摆在窗台上的水仙开了花，茶几中央摆着牡丹永生花盆景。
倘若蔚棠知道容玙有来自妈妈的关爱，她是一定不会萌生心理支援的想法的。
室内有充盈的暖气，故而女人只穿着身绒面长裙，前向披在双肩上绕下来的披肩被她挂到了衣帽架上。
萦纡在鼻尖前的香气不晓得是容玙家的香氛制造的，还是自梁荣越飘漫而来的。有些迷人，迷是动词。
蔚棠捏了捏鼻头，又很快把手揿下去，握了个小小的拳头压在大腿上。
“阿姨……”她催着舌头快点编话题，因为脑袋不需要催，大脑已经为她提供了一大堆：
阿姨你也在啊？真巧啊……
阿姨你别在意网上的事情……
阿姨你长得真好看难怪能生出容玙……
没一个拿得出嘴。
“你也是因为网上那些事情过来的吧？”梁荣越轻轻划开了下巴尖，她低了低额头，“嗳”一嗓子道：“官司肯定要打的，这些造谣生事的人，不吃点官司，我们哪里能得得了安生？总要杀鸡儆猴。”
蔚棠喉眼外赶工的话题全部报废，她连连点头，“是这样的。”
创作工作是十分讲究发散思维的，譬如蔚棠就时常巴望着新息宠幸自己，但她发现新息也被梁荣越迷倒。
她这头还在绞尽脑汁地琢磨着该怎么使对话发展得不尴尬，便听那头的梁荣越杀出与当前气氛风马牛不相及的夸赞：
“你长得有那么嗲嘞。”
“呐？”
“刚放假就急吼吼地找容玙来了——工作平时忙不忙呀？这么早就赶过来了，上班的作息还没倒过来嘛？”
蔚棠面临着梁荣越的关切，她舌头都好悬要打结，匆匆地解释：“平时工作还挺忙的，不是作息还没倒过来，是我奶奶很早就叫我起床了，她说她不想一个人吃早餐。”
坐姿俨雅的女人两手叠在大腿上，她兀自颔着首，判断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听蔚棠的话。
“现在的工作确实好多老忙呃，像我儿子他们，平常要工作，休息日还要因为工作的事情出去社交，说是放松，其实还是为了工作，人家日子里打打桥牌德扑呀，都是另有目的的。你呢？你的爱好会不会跟工作有关系呀？”
女人眼角掖着的光彩虚虚点在蔚棠脸上，这么乍一瞧也拎不明白她的目的。
“我的爱好——我现在都没什么爱好了，日常也和阿姨你说的那种模式一样，做很多事情都是为了工作。比如我和朋友出去吃饭聊天，聊到了什么话题，深度够的话，我们就会很默契地说把这部分融入我们的游戏里。”
蔚棠心眼宽大，直言无隐后还不忘解释：“我是在游戏公司里工作的，剧情策划出身，现在虽然升到了创意总监，但职业病还是在，再加上目前管理的是我的第一个项目，我肯定是要下沉的。”
“哦哟，原来是创意总监呀，你看起来年纪好小的嘞，这么年轻就是创意总监啦？真是雏凤清声哦，怎么做到的呀？”梁荣越作惊叹状，她支耸着眉毛侧顾蔚棠。
用夸赞敲凿的大坑，蔚棠一脑袋栽进去，坦怀将自己的职业历给表白。
“真不愧是蔚家的孩子呵，龙生龙，凤生凤。”梁荣越笑吟吟地握着蔚棠的手轻拍两下。
独坐于斜侧的沙发上，容玙的脸摆在蔚棠视区之外，他的唇角略向下跌，眉头似乎想向中间挤弄，坐落在梁荣越面容间的眸神沉郁。
“不过，无页的薪资待遇应该还不错的吧？不然他们这样对你，你不老早跑了么？”
“是还不错啦，我个人的年薪是堆过了百万门槛的。”
梁荣越盘算的眼光被容玙看在眼里，他蓦然起身，窸窣的声响使蔚棠回头。
“聊这么久，应该口渴了吧？”容玙撇着自己的嘴角，往高了撇，虚虚的高。
他移眼对着梁荣越，“我去泡花茶。妈，你来指点指点我吧，在泡茶这个领域，我一向对你甘拜下风。”
“好好好。”梁荣越回脸给蔚棠留了一抹笑，手抵着腿使力，抬臀伸腿离去。
母子二人转到了厨房里，落在客厅的沙发上，蔚棠有种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的感觉。
她眺着厨房门口，那二人已经把背影也捎进了厨房里。
从柜子里拿出一罐茶叶，容玙的手自顾自地忙碌，他的口吻听似平静：“妈，你是被爸和哥影响了么？”
烧水的梁荣越掉头拂了他一眼，拿出声稀奇调的笑反问道：“干嘛这么说？”
他从冰箱里拿出被封起来的冻干花，余光也安分地和主视线捆绑，没接梁荣越的注意。
“也开始搞估值模型了。”
“胡说什么呢？”她还是那口稀罕的仿佛不理解的笑腔，“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末尾的调平了些，梁荣越扭身拿茶壶，她揭下盖子，“我只是想多了解蔚棠一点，你别那么敏感。”
冰箱前的人挪身到了她附近，容玙分别倒了些冻干玫瑰和冻干茉莉出来，他兀自道：“我只会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的职业追求已经被干涉了，我不会让其他人干涉我的婚姻。”
空气凝结了似的，哪怕他们周身的空气是暖洋洋的，热得打绺了。
当水流“嘟噜噜”地出现，梁荣越才启声：“我不会多管你的婚姻。”
“不多管代表不管么？”
“……”反舌无声的梁荣越把热水壶磕在桌台上，但捏着茶壶盖的手倒没对茶壶下什么狠手，叮铃铃的响还是有。
她抿着嘴把下巴尖扬起来，面向了容玙毫无惧色的脸庞。
“你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为了你，我谨防着身材走样，我怕死了，怕头发掉光了，我快恨死了我肚子上的纹你知道么？我难道会不谋着你好吗？”
“真谋着我好，没有一点自我的希望，怎么会把六岁的我送去学戏。”他讲陈述句。
容玙把几只茶杯洗干净，刚碰过冷水的手又伸过去准备拎装着滚茶的茶壶。
他不怕冷也不怕烫。他说：“你和爸谈成的协议很明确，对你们来说是公平的吧，哥接爸的路，进金融圈；我归你，走你的路，承你的名，也反哺你名利。”
“你就是这样想我和你爸的？”梁荣越美目怒睁，她的胸脯微微起伏着，攥成拳手的手摁在有少许水渍的桌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