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玙翘了翘唇角,浸润着浅笑的瞳仁水波粼粼,他论调温和:“我现在要去练功房,你要不要一起去?”
“要!”几乎是下一秒就迸出嘴的肯定,但转而蔚棠又想起了自己还有一半没拖的地,一颗水灵的白菜在转瞬间成了蔫巴的。
她掉头看着自己没拖完的地,“还是你先去练功吧,可别被我耽搁时间了,我还有地没拖完呢。”
她再拐回头时,脸上又呈现盈盈的笑,清透的琥珀瞳仰对着容玙,“等我拖完地了就去找你呀。”
对此,容玙却是蹙了蹙额心,整丽的脸上淌露出少许犹疑,片刻后他撩唇:“其实剧院里的卫生都有专门的保洁团队来处理,你不拖也没关系。”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拖也没关系,毕竟她一分钱工资也没有,当保洁纯粹是蒋老太太要磨她的懒脾性。
“我知道的呀,我又没有工资的。只是,干都干了,我不喜欢半途而废,哪怕是扫地拖地这种杂活。再就是,打扫卫生的时候其实还挺能静心的,我的脑袋没闲着,也在琢磨游戏的事情。”
她说这番话时神态舒坦自若,毫厘怨怼也无。
男人眼眸中似有新奇闪掠,他凝睇了蔚棠小悉,旋即莞尔道:“好,那我在排练楼二楼的大练功房等你,房间号201;敲两下门停一下,再敲三下,我会去给你开门。”
解释是含蓄的:“练功房里不止有我一个人,你贸然进去可能会让不知情的人误会。”
倾向于细气的男低音听在耳朵里,蔚棠不但能明白容玙作为男旦雌雄莫辨的原因,还知晓了那些夸张化论道声音可让耳朵怀孕的言辞其实非虚。
当真是古代的温润如玉贵公子从画里走出来般。
“好!我记住啦,谢谢你哦。”蔚棠冲他冁然一笑,挥挥手告别,目送他转身离开。
命苦的拖地之程又要继续,当蔚棠兜着弯找到练功房的时候,姿态已然如同七老八十的佝偻老人,她扶着墙壁,一手插在腰上揉动。
要是被那小老太太看着了,指定要被批一句家务活儿干少了。
蔚棠不知道叹了多少回气,她勉强直起身,擎起手按照与容玙约定的那样敲了敲门。
不多时,她面前的门被打开,而练功房内此起彼伏的吟哦调也泄了出来。
站在她面前的人身上不再是常服,而是黑色的练功服,上身较为修身,下身则宽松不少。
蔚棠的目光仿佛被胶水粘到了容玙露出的肌肉上,她迟钝地拖动视线,不由自主地瞄了下对方的小腹。
即使黑色的练功服不显线条,但她还是能看出这截窄细的腰身上是存在腹肌的,具体有几块不敢细数。
她会想摸“鱼”的。
进去后,蔚棠被容玙安置到了一处休息座上,她温驯地坐着,旁观练功房内的演员百花齐放——
有人拿着长棍在手中甩转,亦有人一边走一边把腿往上劈;再即是点着步子,似乎正在练那所谓的“行不动裙”技巧的闺门旦;盘腿席地而坐的也有零星几个,蹲或站的居多,手里拿着大约是剧本一类的白本子,提着嗓子练唱腔。
“那叫吊嗓。”容玙拿着水瓶走来她身畔坐下。
他顺着蔚棠的视线看去,报菜名似的为她介绍:“你现在在看的那个人是在跑圆场,其他人也都是在练基本功,像点翻身、压腿、踢腿、飞脚、串飞脚、跳高、旋子之类的;武戏演员要进行专业技能提升,要强化动作,比如荡子和打把子。”
蔚棠早在容玙提及“吊嗓”两个字的时候就摸出了手机,打开的便签里在他的阐述之时又多了好几行字——她趁机开了语音输入。
她偏头,用单纯的目光笼着容玙,好奇道:“那你是练完了吗?”
扬翘的狐狸眼扫了扫她,容玙的笑容颇有些无奈的味道:“没有,但我是人,需要休息。”
“戏曲演员是要从小开始练吗?还是说成年人也可以学习?”
他两肘屈着搭放在大腿上,脊背即使是前倾的也没有塌腰,微低着头解释时,蔚棠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这方面各个剧种都没太大的差别,一般十到十二岁是比较合适的,可塑性更强,先进入院团学员班,练基本功和唱念。”
“但今非昔比,现在没什么人来学习昆曲,来学昆曲的人年龄也没这么小,倒是有很多地方戏转成昆曲的演员,再就是通过考国戏和沪戏来学习昆曲的。共同点是,人都不多。”
在轮到末尾那句“人都不多”登场时,纵然容玙的语气里托了些笑,但蔚棠还是听出了隐隐的……似乎是无所谓,又仿佛讥嘲。
思及昨天来到剧场看戏的观众,虽不至于寥寥无几,但较之于目前那些当红明星演舞台剧时的座无虚席,的确显得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