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劳任怨地把大堂的地给扫了一通,在即将开始的拖地环节之前,蔚棠掏出手机对着自己手里的拖把旁边的水桶拍了张照,而后发了个朋友圈——
【池塘没有鱼:新业务】
时间赶在九点之前,以至于从上司到同事,全都对她当下的处境表示慰问——其实就是讨八卦。
倒是将她派遣出来的那位领导比较懂人情关怀,问她不是找灵感吗,怎么想不开跑去当保洁了;对此,蔚棠给予的回复是:已经有概念雏形了,正在攻克未知领域的文化,要身在场域中才能真正了解场域。
笑话,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的。毕竟无页卡她title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出所料,领导果然被她的高大上说辞给唬住,表示蔚棠在策划新游戏一事上不用操之过急,期待最后的概念成品。
再即是贝音的“友好”问候——
“你疯了?”
“尹絮眠的疯劲是传染给你了吗?她拒绝offer去摇奶茶和咖啡,你跑去当保洁阿姨?!”
“尹絮眠人家是有预谋的实力派啊,摇两个月奶茶咖啡思考人生,然后回老家三个月憋出大招,她能走上人生巅峰是因为她有计划啊!蔚棠你当保洁是能扫出个什么惊天大灵感还是能拖出个惊天大灵感?”
听完三条语音,蔚棠揉了揉自己差点被谋杀的耳朵,她按住语音键,理直气壮道:“你不要小看保洁这项工作好不好?寺里很厉害的往往都是扫地僧,想要出世必先入世啊!而且我可不是普通的保洁,我是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的慈善保洁!”
手机被她塞回口袋里,勤勤恳恳拖了一半地,蔚棠扶着自己的后腰,滞了片晌,一声叹息幽幽地荡出来。
扫地僧也不好当啊。
当她苦大仇深地看着另一半大堂的地时,一声略微耳熟的细沉倏然闯进耳腔内:“蔚棠?”
蔚棠下意识旋过身,入目的是身着常服的容玙。
不过于瞩目的衣服看得出是设计师款,蔚棠默默看了看套在自己身上的罩衫。
还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再躬些腰,慈爱地看着容玙,这样才更匹配贵公子关怀保洁阿姨的剧情吧。
在脑袋里排演的电视剧被导演蔚棠及时喊cut,她仰起脸望着容玙的眼睛,唇角上牵着咧开:“你好呀容玙。”
一颗较诸其他牙齿都更尖的虎牙露了头,莫名给她增了些天真劲。
贵公子有礼貌地微笑向她颔首,继而面谱中的笑意更迭为不解,“我看见你的朋友圈了。你不是游戏策划吗?怎么会突然…来剧院里当保洁?”
蔚棠把落来脸颊上的碎发随手往后别,她曲肘搭在拖把顶上,轻拧着两眉,歪头解释:“这个啊,没办法,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好吧其实就是履历太精彩,我经手的游戏都成了爆款,高层要我找灵感开发新游戏,那我就领命出征咯。我的概念雏形是戏曲主题,但具体的类型和细节就需要泡在剧院里,了解戏曲文化的同时刺激灵感。”
“然后你就成了保洁?”容玙扬眉问。
神情丰富的脸上五官一下就没了动作,蔚棠垮着张脸,面无表情道:“不,是我麻烦我奶奶当中间人把我塞进剧院打杂,然后我奶奶让我成了保洁。她说要磨练我。”
一声叹息又携着怨气偕同溢出喉咙,她反过手去揉自己的后腰,咕哝道:“我只知道照这么打扫一个月,我的腰事后应该得去医院做理疗。”
似乎是被蔚棠逗笑,星点的笑意在容玙眼角眉梢间游散,攒了些笑的嗓音更沉朗了些:“所以,其实你只是想了解戏曲文化?”
蔚棠毫不犹豫地点点脑袋,脆声道:“对啦。第一个目标就是把昆曲的文化给啃透,之后再啃其他的——只不过其他的戏曲文化我可能只能依靠查资料了,毕竟我没办法全国各地飞,人家的剧院可能连让我当保洁都不愿意。”
抄手而立的男人低眉似在思忖些什么。
少顷,他掀起眼瞰着蔚棠,徐声道:“我过两天会去社区讲昆曲文化,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以助理的身份跟着一起去。其他剧种,我个人虽然不太了解,但认识相关的人,你有需要我可以介绍给你。”
她果然没看错人!
蔚棠的两眼锃亮。感动到痛哭流涕一类事绝非夸张,她也想痛哭流涕。
真不愧是在剧院大观园里救她于水火的贾府老太太。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了我大忙!容玙,你真是个好人啊,能和你认识是我三生有幸,有你的帮忙我就可以事半功倍少走很多弯路了。”
赞美之词不要钱的从蔚棠嘴里往外蹦,她简直想抛下拖把握住容玙的手迅速颤动——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纵使套着保洁罩衫的女孩子被裹得有些臃肿,但依旧不能蔽掩她举手投足间显露的灵动。
与适才拖着地时的状态相联结,就好像一条快要干渴而亡的鱼被掷进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