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家大业大,进锦衣卫的勋贵子弟也多,一人穿一件不算什么。
“怎么会,老奴是想着,府中早早就给大少爷备下了上等绸缎做的衣物,能更衬的大少爷芝兰玉树,器宇不凡。”
李管家不着痕迹擦了把额头,心中叫苦不迭,自从这位回来,他简直没一天好日子可过,要不是明白自己不亲自来请,这位肯定又要借题发挥,他断断是不会跑来这一趟的。
他甚至有一点埋怨非要他来请人的侯爷,就算这位大少爷再嚣张跋扈,他还敢抗旨不成,到了时间肯定会回来的。这不,他还没到北镇抚司衙门口,不就撞见了往回走的大少爷。
非要他出门一趟,搞得他现在还得应付这位的挑刺。
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
“哦,芝兰玉树—器宇不凡—”李无白故意拉长了音调,阴阳怪气的让李管家心里面一咯噔。
“我倒是不知我在李管家心里是怎么一个形象,真不是在说我那位好弟弟?他如今应该在府上吧?”
李无白往前踏了一步,逼近李管家,“莫不是看见我那好弟弟,心里面就一直记挂着?”
他很有自知之明,器宇不凡他认,芝兰玉树……真不是在嘲讽他?
没有说他觉得李崇安就芝兰玉树的意思。
他今日出门的早,还没看见李崇安,但李松那个老匹夫养出来的,怕也是附庸风雅、沐猴而冠的假君子真小人。
自己来替他接旨,他可倒好,先是假惺惺说临时有事,家宴便取消了,结果听说今日要赐婚,又急忙忙从京郊书院赶了回来。
“大少爷可真是冤枉老奴了啊!大少爷这么金贵的人,怎么称不上一句芝兰玉树,大少爷如今入朝为官,还是未来的皇亲国戚,是咱们侯府的脸面,当然是样样都好的。”
确实李管家嘴瓢说错了话,他也是书香门第家的管家,识的一点文,弄的一点墨,晓得这听起来有点指桑骂槐了,只能硬着头皮不承认,嘴里面不停的搜刮着夸人的好词,全往李无白身上套。
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李无白听得眼角直抽抽,赶紧伸手按住李管家的脑门,一个借力,把人摔到了后面看热闹的陈戟怀里。
“他走的太慢了,你带着他,我先走了。”
说完,脚底抹油,开溜。
走的太快,回到府里,送圣旨的人还没到,只看见门后故作镇定闭眼站在里面的李松,和陪在一旁年轻男子。
两人长得还真像,走出去一眼就是父子,不像他,很幸运长得像娘。
“这位就是大哥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小弟崇安,见过大哥,还望大哥今后多多担待。”
不同于李松,李崇安显得年轻气燥了些,眼睛时不时往门外看,便第一时间发现了缓步而来的李无白,他有些惊讶,那个自小在小地方长大的大哥居然是这个模样,一点都不畏怯,甚至于器宇轩昂。
那身锦衣卫的飞鱼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气势迫人,他被勾出本能的敬畏,小小往后挪了半步,才想起来面前这个人是他所谓的大哥。
羞恼、愤怒、李崇安被宽袖遮掩的手狠狠攥住,这才平静下来,率先一步走上前打了招呼。
“好说,好说,我看你也是——芝兰玉树,器宇不凡嘛。”
怕李无白闹事,李松跟着就赶过来,却没想到听见李无白这么说话,都有点不认识他这个大儿子了,诧异的上下打量。
“兄长谬赞了。”
李崇安拱手回礼,心里面却觉得奇怪,这是在夸他吧?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行了,别站在门口磨磨蹭蹭的了,你说你非出去点卯干什么,赶紧去把衣服换了,就在你的小厮那里。”
“不换。”
给李崇安面子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松这个老匹夫吃一堑不长一智,总是一见面就拿辈分压人,李无白便也从不给他好脸色。
但诡异的,看见李无白这样,李松居然安心了下来,对嘛,这才是他那个大儿子。
“大哥,你,你怎能这样同父亲说话。”
果然还得是崇安啊,多贴心。
“我喜欢,如何?”
他眉眼压低,逆着光,一双眼不带感情看过来,竟是在阴影中发着光,如同冷血的野兽一般,李崇安想说他不尊长辈,毫无礼数,居然说不出口。
“你、你、我……”
“你这又是干什么!崇安纯良温善,见面对你也是恭恭敬敬,你竟还如此咄咄逼人!果然是在小地方长大的,没半分教养,全是些粗野脾气!”
“我救你们于水火,你们对恩人就如此态度,还真是有礼数。”
“逆子!你这个逆子!”
“怎么,一没理就拿辈分出来,真以为我想当你儿子。”
如今,李松是真的有些后悔了。他原本觉得以李无白的性子,肯定不可能去讨好景王。但自家都舍弃了一个儿子出来,就算他真的大逆不道对景王做出什么事,陛下应该也会体谅他们的,总之要比让崇安进了火坑的好。
可现在看看李无白的样子,他会不会为了报复自己,真的舍下身段……
“嫁给景王为妻,你以后就是王妃,为父也会恭敬循礼,不就遂了你的愿。”
刻意的,重读了其中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