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处理你的尸体麻烦,今儿你哪还能张着嘴出气!”卓星然甩了一下手,满脸嫌弃,自顾自地走了。
……
沈宁风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又回到了这条路上来了。半年前归国时,陪伴自己的不说都是心腹,至少也是朝夕相处七年的熟人。而今日,除了卓星繁卓星然,她一个来人都不认识,这条路通向何方,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了。只要不和荣灿扯上关系,其他的事,都好商量。
路该怎样走,总会有法子的。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一天,夜色渐浓。
沈宁风为身旁昏昏欲睡的阿野拉上了一条毯子。阿野额上包了一条纱布,看起来很是可怜。她苦笑一下,本来想着一个乡下人就该遭人嘲笑了,如今又变成了这样一个样子,看来最近一段时间自己得把他藏着掖着了。
阿野一直紧紧地攥住沈宁风的手,他依偎着她,两人呼吸可闻。
沈宁风掀开了轿帘的一角,问跟在窗边的卓星繁,“驿馆还有多远?”
卓星繁瞥了一眼车内,立刻转移了视线。他紧了紧握剑的手,粗着声音回道:“还有七八里。”
沈宁风掀着轿帘的手顿了一顿,盯着卓星繁秀美的侧脸良久,问道:“卓星繁,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属下不敢!”卓星繁如是说,却是别过了头,转向了黑黢黢的密林。
阿野听得声音,睁了眼睛,他楚楚可怜地对沈宁风道:“小风,我头疼……”
沈宁风扔了帘子,转过头来查看阿野的情况。她听得卓星繁骑着马,踢踏踢踏地走开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来到了驿馆。驿丞已经得了令,提前在门口恭候公主。他见公主从轿辇里带出个男人,一脸的为难。
“在下已恭候殿下多时,上等厢房已备好,在下即刻带殿下去沐浴更衣……这位郎君……”驿丞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是我夫君,同我住在一起即可。”沈宁风说道。
“这……这……恐怕不妥。”驿丞低头哈腰,语气却是坚决,“在下得令恭候峻宁公主,并未得到任何关于驸马的消息,恕在下冒犯,给郎君安排隔壁的屋子可好?”
“我说他就和我住一间,有什么问题吗?”沈宁风提高了声音,难掩愠怒。
驿丞“扑通”一声跪下,以头磕地,求告道:“殿下息怒!实在是因为小人得令恭候公主一人,小人经营此驿馆二十年有余,兢兢业业,一日不敢懈怠。若公主殿下的清誉毁于小人的驿馆,那小人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你……!”沈宁风有怒发不出,欲扬手去打他。卓星繁迈了一步,轻轻地将公主的手移开来。
卓星繁眸光一闪,道:“驿丞只是依令办事,殿下就别难为他了。崔清泉可与我一屋,殿下放心,我会护他安全的。”
阿野见此事因他而起,又听得驿丞说得十分地正经,害怕自己给沈宁风添了麻烦。阿野心里愧疚,对沈宁风一笑,道:“小风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阿野和卓星繁进了屋。卓星繁取下了长剑,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床上,看也没看阿野。
阿野抱着驿丞给的被褥,放在了一旁。他定定地站着看了卓星繁良久,终于开口:
“你不喜欢我,是吧?”
卓星繁头也没回,只是“哼”了一声。
“你喜欢小风。”阿野也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起来了,“每个人都喜欢小风,但我看得出来,你的喜欢不一样。”
“你是个聪明人。”卓星繁终于转头看他,说道,“殿下此行回归,身负重任,而你的存在,会让她分心,她一分心,情况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你会伤害到她的。”
卓星繁用他不似十八岁的眼神盯着阿野,目光如炬,似两把利刃劈开了阿野障目之叶,直插心防。
阿野低下头,喃喃道:“没有我,她会更好么?”
“你能给她什么?她怎么流落乡村,她没给你说吗?是谋杀,是宫里的人要害她。她是帝后之女,天之骄子。她本该手握重权,万民朝拜,她的夫君,应助她青云直上,威仪天下。你的存在,只会让她的对手更加肆无忌惮地打压她。你忍心看她从高台跌落泥潭吗?还是说,因为你自己就在泥潭,所以泥潭里的那个她,你觉得自己能留住?”
卓星繁语气冰冷地说出这些,随后又加了一句,“你一个村夫,给你说这些也是白搭。”
“我……我不知道这些……”阿野被卓星繁说得面红耳赤,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回答。
“你当然知道,你只是舍不得到手的富贵罢了,若你真的爱她,就应该放她自由。”卓星繁咄咄逼人,势必要让阿野知难而退。
阿野嘴角却忽地浮出一丝嘲笑,眼神也由怯懦变得锐利,“我是什么都不懂,我只需记住小风给我说的,她叫我——”
阿野挺起胸膛,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卓星繁的面前。眼前的这个少年比他小好几岁,看起来却并不简单。
“——她叫我,谁来了也不许退。”阿野用他那潭深水般的眸子盯着卓星繁,似乎要将眼前的这个人吞噬进去,“你如此挑拨我,目的何在,卓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