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仇江波嘴上虽不情愿，但还是做了。

一时间，屋内灯光温黄，蜡烛燃烧着，滴滴蜡泪滑落，发出细微噼啪声音。

仇江波先是走到床边，号脉摸骨，又上手掀过符纪连的眼皮，最后由着蘅玦搀扶起昏迷的病人，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检查。

仇江波将人重新放回床榻，原地来回走动，他托着下巴沉思，随后望过蘅玦说：“这个人，我无法下判断。”

“为何？”蘅玦自认为仇江波医术与太医院的大夫不相上下，连他都下不了定论，那这人究竟有什么问题。

“兄弟一场，这么跟你说吧，方才你扶起肩时，我摸着他后脑，那一处塌陷软绵不实，而我看他眼垂，倒像是药物所致。”

“后脑之处…”蘅玦顿时想到柳淬尾先前之说：“他在诏狱受审时，天窗不偏不倚的弹入一颗石子，冲着要他疯了去的。”

仇江波听罢，又排除道：“武功厉害之人，石子定然有力，不说能不能叫他疯掉，起码会擦着皮伤，你看他后脑，干净得跟和尚似的。”

“话说回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给他剃的光头？”

闻言，定睛一看，确实。

蘅玦：“……”

“那就是有人肆意地想让他死，结果没死成？”

“柳淬尾当时都没有感应到那人内力，又怎会对符纪连手下留情？”

仇江波闻言，半晌无话。

“今日就到此吧。”仇江波挑了蜡烛，拽着蘅玦离开，小声地道：“我总觉得是药物所致…你等我日后仔细查查。”

他们走在宅子廊下，檐下雨滴断续滴落，暗月虽朦胧，但照得檐下影子格外清晰，红梅含着滴水之光，娇艳欲滴。

“不过，你真是才知道的？”仇江波指了指柳淬尾的房屋方向。

“嗯。”蘅玦淡淡应话。

仇江波望着淡声又垂眸的蘅玦，里衣虽素白，那耳边流苏晃着，竟将耳尖染上绯红。

“蘅玦，你完了。”仇江波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我看你，侧侧力力，一番念君无极的模样好陌生。”

“仇公子，你想表达什么？”深夜传来了一丝沁沁凉意，捎去了耳尖的微红。

“没什么。”仇江波摆了摆手：“你不疑心？”

蘅玦停下脚步，倚靠在檐下栏杆处，惯性地俯视着苍穹。

“疑心啊。”蘅玦说：“你看那。”

他指了指在屋堂忙乱的众人，说：“我估摸着，这些人未必知晓她是男是女。”

“你打听了？”

蘅玦环胸，拽着脸说道：“打听算不上，只是问了些话。”

仇江波：“什么话？”

“我见她第一眼，她的骨相虽望着健硕，但骨子里透着一股阴柔，那时我就有预感。”

“不过想到她是天下四将之一，我也就没有多想。”

“你号脉了？”蘅玦问道：“先前你怎么不号脉。”

“大公子，她是外伤，不是内伤。”仇江波撅嘴反驳：“再说，你都过了一把活春宫的瘾儿，你也不吃亏。”

“咚”的一下，仇江波吃痛捂头，听蘅玦说：“不准这么说她。”

仇江波一脸懵：“……行。。。”

“不过，她本就是女子，隐着性别那么久，怎会无人察觉。”

蘅玦知道他要问，直接告诉他道：“定波侯不是庇护着么？”

“定波侯？”仇江波一愣，随即甩了甩袖子说：“这些年我听了不少她与定波侯的事，他跟她不和，说她是孽种污门秽户。”

“如真如你所说，那定波侯帮她瞒着性别毫无益处，要是被发现，欺君之罪。”

话音一落，蘅玦歪着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娇艳的红梅出神。

“定波侯与侯夫人一生无子，当年先皇钦点柳思道之子归于定波侯一脉，可谓是人尽皆知的举动。”

“只是，这个柳淬尾打从我听闻她的传言起，一直都是以男子的角色示人，如今说柳思道与他夫人厄玉枝生下她后故意将她包装成男儿也未可知。”

二月风吹过枝头，落花如流水，片片轻薄坠落。

“但还有一事。”仇江波打断蘅玦说话：“起初定波侯遵旨，叩谢皇恩时他是尽兴的，皇帝单独召见他，说了许多，定波侯出来后可谓是满脸春风之色。”

“后来他对柳淬尾不仅愤恨，时常以战绩小差池为由对她加以责罚羞辱，导致柳淬尾在水患事变之后寡言少语，养成了淡性子。”

“你从哪知道的？”蘅玦站直了身子，环胸的手也放了下来。

“当年你父亲阙城一战将此事盖过了，你没听闻也正常。”

“况且，那时你还在北郡跑马，三日之后你就入都了。”

仇江波突然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你少年时满心只想做个闲散公子，如今却入仕为官，真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