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伤…”蘅玦从怀中掏出一小罐药末,本能地撩起她因受伤而渗入肌肤内的褴褛布衣。
“你过来扶着她。”蘅玦招手,唤过春莺。
春莺本就因李恒之事对蘅玦不喜,这会儿柳淬尾又陷入了昏迷,即便心底不愿与蘅玦接触,但为了自家主子能有些转机,忍忍便罢了。
“这是什么?”春莺看着洒在柳淬尾腰侧的鹅黄粉末,紫鸢在身后也不禁害怕。
紫鸢:“你不要伤害主子。”
蘅玦蹙额:“我能害她?”
紫鸢小嘴不休:“那桩子事,可不就因为你表兄弟…”
蘅玦喉间一滑,本想回怼却生生咽了回去,于是别过了头。
紫鸢见状,滴着眼泪对主子说:“要是我们主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蘅玦:“……”
他一阵头疼,药瓶子在掌心不禁握紧了几分。
“流云姑娘呢。”孙昌见气氛不妙,赶忙岔开询问。
“烧水去了。”紫鸢哽咽着声,指了指窗外。
“他们三个伤势不比主子轻,不过…柳明眼下还清醒着,却也在熬着伤痛。”
孙昌正要说些什么,门外踏入一人打断道:“蘅大公子,夜半三更,还让不让人歇息了!”
蘅玦抬眸,那人见着了一身血污衣衫的大公子,立即上前,扒着蘅玦衣裳:“乖乖…你莫要吓坏我。”
“怎么这么多血,让我好生瞧瞧。”
“不是我。”蘅玦见挚友仇江波眼眶也随着泛起血丝,有些不适应。
“这个,”蘅玦指了指春莺怀中的柳淬尾说,“止血散不顶用,腰上的刀伤还是一直渗血。”
仇江波闻言,轻轻侧头看过,这人面容英俊清秀,一看身材,倒像个…女人的骨相。
“这…蘅都督同知…”孙昌哈着腰低着头:“如此这般是…”
蘅玦站起身来,俯视道:“这是我东阳的医师,叫仇江波,放下你们那颗心,我要是害她,早就让她一命呜呼。”
紫鸢猛地回头,怒瞪蘅玦:“你!”
仇江波打着圆场,他叫春莺放下人,床褥已经被染红了大半。
“救人要紧。”仇江波扭头对紫鸢说:“我听闻还有三位伤患,不如你们先拿着药给他们止血?”
说罢,三瓶小罐子已经落入二人怀中。
仇江波又说:“若是再耽搁,那三人就要流血身亡了。”
“还不快去?”
两人听罢,心间也没个底,望了望孙昌,见他百般无奈地点头,二人也双双退了出去。
孙昌说:“蘅公子,你容小的问一句,主子是不是与那些杀手交手了?”
蘅玦没打算隐瞒,直接说:“是啊,不过你主子起初跟别人交手了。”
“左腰侧的伤,便是在别处留下的。”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这些杀手?”
孙昌微微颔首,蘅吆欲再问,只闻声说:“那…医师,我现在能帮什么忙吗?”
仇江波拿出帕子,擦了擦双手,回头道:“人出去,门关上。”
孙昌:“?”
“为何?”
“我乃是东阳巫医,习得的医术与都中不同,不可显露在外。”
孙昌闻言,察觉自己唐突,又摸着脖颈说:“是…不过那三位小兄弟,伤势也重…”
“方才给的是疗血散,无碍。”仇江波含笑说:“巫医只有一个,你也要耐得住性子。”
孙昌:“我给医师打个下手如何?”
“这不有个蘅玦吗?”仇江波摘下榻帘:“放心吧,过些时刻便能还你个醒过来的主子。”
孙昌颤着手:“我…”
“怕什么呀?”仇江波取着纱针,调侃着:“都是男人,你害怕蘅大人轻薄你主子吗?”
蘅玦站着一脸无语:“……”
“可…”
仇江波摆了摆手。
“出去吧,把门关上,外头几个你先擦拭着身子,上些药,不久我便来。”
闻言,孙昌只好不再说什么,他缩着手打转,关上房门,心底祈祷着蘅玦不是欺骗他。
此时屋内只剩两人。
蘅玦抬首,环手抱胸,面上一阵不悦,仇江波却没有顾及半分。
“蘅吆,你过来。”他喊着蘅玦小字,把刚扶起来的柳淬尾放到蘅玦胸膛上靠。
“会死么?”蘅玦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眸子跟往日不同,此刻只有紧闭的一条弯月线,不知不觉他的手覆上她的双肩。
“不会。”仇江波敷衍着他,眼神都没给蘅玦,又说:“好歹一条人命,蘅吆,你多上点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柳淬尾眉头微皱是对方医术不精吗?
“方才碰到了伤口,真是罪过。”仇江波望着柳淬尾苍白的脸色和眉间皱起的纹路,惊呼:“哇~”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
“蘅玦你也有几分姿色。”
蘅玦没听清仇江波说什么,只感觉到胸膛温热的柔软,心脏跳动毫无预兆,颤着那股不知名的情绪。
他惊觉多年以来,再美再动人的女子就算身材再丰腴,模样甜美的靠肩缓息,都挑不起他的一丝燥热,如今却被膛前此人这副憔悴模样轻易勾起。
更何况…“他”还是个…
“蘅玦,蘅吆、蘅玄吆!”仇江波的呼吼把他从深思中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