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海的风终于吹过最后一道空间屏障时，澪杳扶着凌逐月，终于踏上了万灵界的土地。

脚下不再是翻涌的云海，而是带着湿润水汽的青草地，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灵花的清香，没有仙界那股高高在上的冷意，也没有仙门弟子冰冷的目光。

凌逐月靠在她身上，呼吸还有些急促，却还是抬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天地，轻声道：“杳杳，我们到了。”

澪杳扶着他在一棵老树下坐下，蹲下身替他擦去脸上的尘土，雾灰色的眸子里亮着细碎的光：“嗯，我们到了。这里就是万灵界，没有人会再追杀我们了。”

凌逐月看着她的笑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却还是皱了皱眉：“只是我的伤……”

他的经脉受损严重，仙力几乎散尽，别说再护着她，连站都站不稳。他不怕自己修为尽废，只怕成了她的累赘，让她独自面对万灵界的风雨。

“你的伤我来治。”澪杳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为我挡了那么多伤，现在换我来护着你。我水神一脉的治愈术，从来都不是摆设。”

她抬手，指尖凝出淡蓝色的水灵力，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上。温润的水流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修复着受损的肌理，缓解着他的痛苦。凌逐月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只觉心口一暖，所有的不安与愧疚，都被这股暖意融化了。

万灵界与仙界不同，这里没有森严的宗门等级，没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偏见，只有万族混居的热闹与自由。有能化为人形的狐族少女提着花篮走过，有浑身覆鳞的鱼族修士在溪流边休憩，还有背着药篓的树妖老人慢悠悠地走着，见到他们时，还会友善地点点头。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凌逐月的伤势在澪杳的灵力滋养下渐渐好转，可他始终无法放下仙门的旧怨，也无法放下那些还在清玄仙宗、因他而受牵连的旧部。他知道，仙尊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万灵界的他们。

果然，在他们抵达万灵界的第三个月，仙界传来了消息——清玄仙宗要组织一次大规模的三界历练，选派精英弟子下凡尘、入万灵界，名义上是磨砺弟子心性，实则是为了寻找他们的踪迹，顺便肃清万灵界里的魔族余孽。

“仙尊这是想借着历练的名义，把我们逼出来。”凌逐月拿着从旧部那里传来的密信，指尖微微收紧，“他知道我们在万灵界，却不好直接兴师动众攻打，便借着历练的由头，让弟子们来找我们的麻烦。”

澪杳坐在他身边，看着密信上的内容，眉头也皱了起来：“那我们怎么办？万灵界这么大，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们的。”

“我要回去。”凌逐月忽然开口，语气坚定。

“什么？”澪杳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回仙界？不行！你的伤还没好，仙尊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是要回去送死。”凌逐月握住她的手，解释道，“我要主动请缨，加入这次三界历练。这样一来，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到仙界，稳住那些旧部，也能借着历练的名义，在万灵界护着你，不让其他弟子对你动手。”

他看着她担忧的眼神，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而且这次历练，仙尊不会对我下死手，他还需要我牵制那些旧部，也需要我帮他对付魔族。只要我在历练队伍里，就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对你动手。”

澪杳沉默了。她知道凌逐月的顾虑，也知道他的计划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可她还是忍不住害怕。她好不容易和他逃出来，好不容易过上了平静的日子，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背叛与危险的仙界。

“我跟你一起去。”她抬起头，雾灰色的眸子里满是坚定，“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去历练，我也去。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的小女孩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一起面对危险。”

凌逐月看着她，眼底满是动容。他知道，她长大了，不再需要他单方面的保护，她已经有了和他一起面对风雨的勇气。

“好。”他轻轻点头，“我们一起去。”

三天后，凌逐月以“戴罪立功”的名义，向清玄仙宗递上了请缨书，请求加入三界历练队伍，将功补过。仙尊很快便批复了同意，显然，他也很乐意看到凌逐月回到自己的眼皮底下。

半个月后，凌逐月带着澪杳，踏上了前往清玄仙宗的路。

再次回到清玄仙宗，澪杳的心情格外复杂。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凌霄殿的白玉广场依旧光洁，可那些熟悉的长老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新的面孔，看向她的目光里，依旧带着忌惮与鄙夷。

凌逐月将她护在身后，对着前来接应的执事道：“澪杳随我一同历练，她的安全，我会负责。”

执事看着两人，眼神复杂，却不敢多言，只能引着他们前往历练弟子的驻地。

驻地已经来了不少弟子，大多是内门的精英，个个眼神锐利，修为不俗。看到凌逐月和澪杳进来，不少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议论声低低地响起。

“那不是凌逐月吗？他不是背叛宗门了吗？怎么会回来？”

“听说他是主动请缨参加历练，戴罪立功。旁边那个就是那个水神余孽？”

“仙尊怎么会让她也参加历练？就不怕她在外面惹事吗？”

议论声传入耳中，澪杳下意识地攥紧了凌逐月的衣袖。凌逐月察觉到她的紧张，反手握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别怕，随后抬眸看向众人，语气冷了几分：“我与澪杳一同参加历练，是仙尊亲自批复的。各位若有异议，可以直接去凌霄殿找仙尊说，不必在这里嚼舌根。”

他的气场依旧强大，即便修为尚未完全恢复，却依旧带着大师兄的威严，在场的弟子们都被他的气势震慑，纷纷闭上了嘴，不敢再议论。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凌师兄，好久不见。”

澪杳抬头，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走了过来，眉眼弯弯，笑容温柔，正是苏清鸢。她是清玄仙宗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也是一直爱慕凌逐月的师妹，之前对澪杳也算和善，可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苏师妹。”凌逐月淡淡颔首，语气疏离。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他握着澪杳的手上，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温柔的模样：“没想到这次历练，能和凌师兄一起。还有澪杳姑娘，好久不见，你也一起来历练吗？”

“嗯，我和师兄一起。”澪杳轻声回应，下意识地往凌逐月身边靠了靠。

苏清鸢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敌意更浓了，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真好，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这次历练队伍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其他几位内门的师兄师姐，都是精英弟子，路上也好互相照应。”

她的语气看似和善，却带着一丝隐隐的优越感，仿佛在提醒澪杳，她只是个“拖油瓶”。

凌逐月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远处传来了执事的声音：“所有历练弟子，到广场集合，仙尊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