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栀怀孕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宋州瑾正在开一场跨国视频会议。
手机在桌角震了三下,他瞥了一眼,是周禾栀发来的——一张B超单的照片,附了一行字:合作愉快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对着摄像头用流利的英语汇报季度规划。
会议结束后,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拿起手机,放大了那张B超单。
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胚胎,像一颗花生米,安静地躺在黑暗的子宫里。 gestational age 写着12周。
他算了算时间——周禾栀和她那个领了证的丈夫,速度确实够快的。
他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周禾栀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看到了?”
“看到了。”
宋州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恭喜。”
“谢谢。”周禾栀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你也可以解脱了。”
宋州瑾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黄昏的光线中勾勒出深浅不一的轮廓,远处有一架飞机正缓缓划过天空,拖出一条细长的白色尾迹。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站在阳台上,对他说“我想要自由”的女孩。
现在她终于拿到了那份自由。“他知道了?”他问。
“知道了。高兴得差点把房顶掀了。”
周禾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正在厨房里研究孕妇食谱,把我妈寄来的补品一样一样地往柜子里码。”
宋州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爸那边呢?”
“我还没说。”周禾栀的声音稍微沉了一点,“但我会说的。等我挑个好时机。”
宋州瑾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她看不到。“需要我出面的话,随时找我。”
周禾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宋州瑾,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有今天。”
宋州瑾握着手机,没有回答。窗外的夕阳正一寸一寸地沉入天际线,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也谢谢你。”他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一份刚签署完的文件——宋氏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
三天前,宋父在书房里把那叠文件推到他面前,面色复杂,像是不甘,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你比你老子有本事。”
宋父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公司和周家的联姻,你选一个。”
宋州瑾没有犹豫,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选了公司。
代价是宋父知道了周禾栀肚子里那个孩子不是宋家的。
他不知道宋父是怎么知道的,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宋父在暴怒之后,沉默了整整一个星期,最终还是在转让协议上签了字。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不受他控制了;也许是因为他累了,不想再斗下去了。宋州瑾没有问原因,他只需要结果。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火。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禾栀发来的一条新消息,配了一张她和她丈夫的合照——两个人头挨着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她丈夫的手轻轻搭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下周我们请你吃饭!不许拒绝!”
宋州瑾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回过去:“一定。”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铺展开来,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他想起周琰——想起那个夜晚,在停车场,周琰朝他伸出手,说“车钥匙给我”。想起那个人坐在驾驶座上,侧脸的线条被仪表盘的灯光映得柔和而清晰。
想起他说“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大半夜不吃饭在停车场蹲着,胃会坏的。”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他存了三年却很少敢打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上,然后按下了发送键:“周禾栀怀孕了。我自由了。”
发完之后他握着手机,心跳有些快。他不知道周琰会怎么回复,甚至不确定周琰会不会回复。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他已经等了三年,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安静。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那挺好的。”
宋州瑾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不是“恭喜”,不是“哦”,是“那挺好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品味了一下这三个字的语气——不带刺,不冷漠,甚至带着一点温度。他靠在窗边,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像一条通往某个未知方向的路。
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要重操旧业开始追人了,虽然周琰到现在都还没有说给不给宋州瑾机会,但在宋州瑾眼里就是周琰这人害羞死要面子不好意思说。
俗话说得好,没名分就去要,只要没结婚就可以撬墙角。
况且他也没去撬墙角,只是动用了一点小手段拆散一对快在一起的人,既然是差一点,那就是情敌,他不算小三。
周琰的态度比一开始好多了,刚开始是冷嘲热讽加上不搭理,现在会回他的消息了,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有总比没有强。
舔狗都比他有生活,毕竟舔狗每天都可以带着主人旁边,他十天半载都不一定能见到周琰一面。
林屿那个狗家伙仗着自己是周琰的学长天天跑去周琰的学院献殷勤。
虽然他也能进去学校,但周琰不见他,送给周琰的东西能在保安室放上一两个星期……可能更久。
“我去,你可算是出来了,我们等你好一会了。”
宋州瑾刚出公司就看到赵泽坐在车里等他,不太明白他说的“们”还有谁。
“丁袺和你一起来了?”
“丁袺在店里等我们,怎么?你想他来接了啊。”
宋州瑾自觉走到后座,因为赵泽这神经病不让他们坐副驾驶,只让丁袺坐。
“我去干什么?你们小两……”他的声音在拉开车门时戛然而止,像尊雕像一样站在那里。
“干什么干什么,快点上来我要走了。”
宋州瑾上了车,十分好奇赵泽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魅力。
为什么他能把周琰约出来!
“瑾哥,看到小爷我的魅力了吗!”
赵泽一脸骄傲,红绿灯路口转过头看向宋州瑾,意外撞上周琰的目光默默转了回去。
周琰其实是被他骗来的,具体怎么骗就不得为之了,他是个惯犯,手段很多。
大多都是连蒙带骗,遇上难搞的就用自己的功德发誓。
宋州瑾看到赵泽这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也就不敢往周琰身边凑,怕周琰跳车,虽然不太现实。
“那个……琰哥,我们几个这不是好久没见你,想着找机会聚一聚。”
“你刚才在我公司楼下可不是这样说的。”
宋州瑾偷偷看了周琰一眼,好家伙,赵泽这厮怕不是去学校没逮到人跑周琰公司堵他了。
好家伙……
“呃……你……我们这不是顺路嘛,这都是缘分,我这也是……没办法。”
周琰不搭话静静看着赵泽,又看了宋州瑾一眼。
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