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
周琰喝了不少酒——不是他想喝,是赵泽以“久别重逢”为借口灌了他好几杯,林屿想拦都拦不住。
最后周琰被赵泽搀着走出包厢时,脚步已经有些发飘了。
林屿跟在后面,看着赵泽把周琰半扶半架地往外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快步走上前:“我送他回去吧。”
赵泽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不用了学长,我送他就行。我跟周琰这么久没见了,还想跟他多聊会儿呢。”
林屿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赵泽的肩膀,落在周琰微红的侧脸上。
周琰没有表态,半垂着眼睛,像是有些醉了,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林屿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让开了半步:“那你们路上小心。”
赵泽点了点头,扶着周琰走出了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湿润和微凉。
周琰被风一吹,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挣开赵泽的手,自己站稳了,低头整理了一下被蹭皱的衣摆。
赵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没醉到那个程度。”
“现在酒量挺好,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琰整理衣摆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泽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多余?好好的告白被我搅和黄了。”
周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我没有怪你。”
赵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转了转,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
“周琰,我不是替宋州瑾说话。我就是觉得,有些事你不知道,对你不公平。”
周琰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赵泽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最终他把那根没有被点燃的烟揉碎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转过头看着周琰:“你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周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走了以后,他像变了一个人。以前多傲的一个人啊,在你们学校那会儿,谁都不放在眼里。你走了以后,他整个人都沉下去了,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就是拼命地工作、接手家里的产业、往国外跑。”赵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他来找过你。不止一次。每年都要来好几趟,每次都待好几天,说得好听就是宋大总裁兢兢业业,不好听就是舔狗。”
周琰的呼吸在夜风中变得很轻很轻,听到他说宋州瑾是舔狗忽地笑出声来。
“他给你以前那个微信号发了很多消息。我知道,因为他有一次喝醉了,拿手机给我看——满屏都是他一个人发的,你一条都没回过。”
赵泽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哑了,“他跟我说,他不怕你恨他,就怕你忘了他。”
周琰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很久没有动。
赵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拍了拍周琰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行了,话我就说到这儿。你怎么选是你的事,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
他收回手,转身朝路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他今天在楼下的车里。估计还没走。你要是想见他,就去看看吧。”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夜色里。
周琰一个人站在店门口,夜风吹动他外套的下摆和额前的碎发。
他站了很久,久到街上的车流渐渐稀疏了,久到饭店门口的招牌灯都熄灭了几盏。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角落里,车窗紧闭,看不到里面的人。
周琰走到车前,站住了。
他没有敲车窗,没有喊名字,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那道深色的车窗,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车门打开了。
宋州瑾从驾驶座上下来,站在车门的另一侧,隔着车顶看着周琰。
他的表情有些意外,像是没想到周琰会出现在这里,又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那一刻真的来临时,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个人隔着那辆车,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周琰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宋州瑾的耳朵里:“赵泽说,你每年都来。”
宋州瑾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什么用吗?”
宋州瑾咬破了唇,静静看着周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