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栀正在和男朋友发消息，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手指继续在屏幕上飞舞。

宋州瑾看着她那副敷衍的态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他被这女人坑了。

她利用他做挡箭牌，他利用她做掩护，但怎么看都觉得她比他划算得多。

二十一岁那年，宋父在一次家庭晚餐上放下筷子，看着宋州瑾，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等你和周禾栀有了孩子，我再把剩下的东西全部交给你。”

宋州瑾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放下筷子，说了一句：“知道了。”

一个月后，他出国了。

和他一起出国的还有周禾栀，以及周禾栀的男朋友——当然，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他们对两边家长的说法是：要去国外发展事业，顺便让他的孙子在国外诞下。

宋父对此非常满意，周父也非常满意，两位父亲在送行的饭桌上频频碰杯，仿佛已经看到了宋家和周家血脉融合的美好未来。

到了国外安顿好之后，宋州瑾对周禾栀说：“孩子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周禾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轻松：“放心吧，我有计划。”

宋州瑾没有再追问。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在自己的公司安顿下来之后，立刻派了人去找周琰的下落。

然而周琰像是刻意把自己藏起来了一样——他派出去的人挖了快三个月，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带回来。

他换过好几批人，用过各种渠道，结果都是一样的：找不到，查不到，没有任何线索。

宋州瑾会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房子，关掉所有的灯，一个人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脚，喝啤酒。

他喝得不快，一瓶能喝很久，喝完也不开第二瓶，就只是握着那个空瓶子，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发呆。他给周琰以前的微信号发过很多消息——“我很想你。”“你在哪？”“对不起。”“你过得好吗？”——没有一条被回复过。

那些消息像石子投进了深海，连水花都没有溅起一朵。

第三个月的时候，他终于查到了一点线索。

他的人通过各种曲折的渠道，拿到了周琰的新手机号码和他所在的学校。

宋州瑾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和那个学校的名字，握着手机坐了很久。

四月十三号，周琰的生日。

宋州瑾去花店买了一束花。

以匿名的方式把花送到了周琰的学校，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他坐在一辆车里，停在距离学校门口不远的路边。

他等了很久，终于看到那个三年没见的人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周琰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手里抱着那束花，低头看了一眼卡片，然后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寻找送花的人。

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身形也长开了一些，五官褪去了最后的稚气，变成了一个成年男人的模样。

他站在校门口，阳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明亮。

宋州瑾隔着车窗看着那个人，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他看到他低头看了看花，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校园。

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宋州瑾的视线，也遮住了他脸上那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他没有下车，没有上前，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校园深处，然后发动了引擎，离开了。

他用一个小号加了周琰的联系方式。验证信息写的是：“校友，知道你过生日，想送个祝福。”周琰很快就通过了。宋州瑾看着聊天框上方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心跳漏了一拍。

几秒钟后，他收到了周琰发来的第一条消息——一个简单的“谢谢”。

宋州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一句：“生日快乐。”

周琰回了一个笑脸。

他又补了一句：“我看到有人给你送花了，是你追求者送的吗？”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周琰的消息回得很快：“不知道是谁送的，我问了一圈，没人承认。”

宋州瑾的脸垮了下来——那束花是他送的，他当然知道周琰问不到送花的人。

但他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周琰没有男朋友。

他的心情又好了一点。他继续发消息：“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周琰回答得很干脆。

宋州瑾的心情又好了一点。他乘胜追击：“那有没有人追你？你长这么帅，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周琰发来一条消息：“你到底是谁？聊着聊着怎么查起户口了？”

宋州瑾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迅速编了一个借口：“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喜欢你，想追你，托我来打听打听。”

这次周琰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久到宋州瑾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久到他开始后悔找了这个烂借口。

然后周琰的消息弹了出来：“那你替我跟你朋友说声抱歉吧。不出意外的话，你的学长应该会比你的朋友先追到我。”

宋州瑾看着这条消息，脸色一点一点地黑了下去。

学长——什么学长？哪个学长？他咬着牙打下了几个字：“这样啊，那看来是没戏了。”

周琰回得很快：“嗯，我要出去过生日了，不聊了。”

宋州瑾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一拳砸在了床上——床垫发出一声闷响，弹了弹，把他的拳头温柔地弹了回来。

有人要撬他墙角了。

他花了三年时间，跨了半个地球，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结果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开始打他的人了。

宋州瑾站在床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天际线，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