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日子一天一天地流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回头张望。

周琰的家庭教师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叫林屿，二十一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温温和和的，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放下戒备的亲和力。

“你好，我叫林屿，山与屿，我以后就是你的家教老师。”

“周琰。”

周琰后来才知道，林屿不仅是他的家庭教师，还是他未来将要就读的那所大学的学长——经济系在读研究生，成绩优异，还是个系草，人长得帅又温柔是不少女生追捧的对象，是被教授推荐来做兼职家教。

林屿教课很有耐心，不管周琰听不听得懂，他都能换着法子讲到周琰听懂为止。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有什么听不懂的吗？”

“没有。”

起初周琰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一个普通的家教老师，按时来按时走，教完课就消失。

但渐渐地，林屿开始不只是他的老师了——他会在休息时约周琰周末出去走走，虽然大部分邀约都被拒绝了，他还是没有放弃带他去熟悉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告诉他哪家咖啡馆的拿铁最好喝，哪个海滩的日落最安静，哪条街上有一家隐藏很深的中餐馆，老板做的水煮鱼能让一个四川人吃哭。

“这里的咖啡很苦而且很贵。”

“他们家会骗外国来的人，味道也不好。”

“嗯。”

“还有……”

周琰的生活渐渐忙了起来。

白天上课，晚上复习，周末被林屿拉着到处转悠。

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那些过去的事，也没有太多精力去感伤。

那些关于平城的记忆像一张被压在箱底的老照片，偶尔翻到的时候会看两眼，然后合上，放回原处。

但他还是会在新闻上看到关于宋家的消息，那位出众的继承人。

毕竟宋家在云城的地位摆在那里，财经新闻和社会版面时不时就会出现相关的报道。

他扫过那些标题——“宋氏集团完成新一轮融资”“宋家长子宋州瑾正式接手家族产业”——目光停留几秒，然后划走。

一年后，宋州瑾开始着手管理宋家的产业，新闻配图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某个签约仪式或发布会的现场，表情沉稳，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气，多了一份属于成年人的冷峻。

周琰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他想，也许那场恋爱真的只是宋少爷一时兴起的游戏，玩够了就收心了，回归正轨，娶妻生子，继承家业，过一个标准答案式的人生。

挺好的。

他关掉手机，继续做自己的事。

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背后，宋州瑾不止一次偷偷去过国外。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找一个刻意躲着自己的人——周琰换了号码，所有社交平台都搜不到任何痕迹，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他在宋父面前还要配合周禾栀演戏，在饭桌上扮演恩爱的未婚夫妻，在公开场合并肩出席活动，笑容得体，举止亲密。

只有周禾栀能看到，在人后他脸上的表情有多假。

二十岁那年，宋州瑾接手了宋家一半以上的产业。

他开始频繁接触海外业务，借着这个理由经常飞往国外。

有时候他会带上周禾栀——不是作为未婚妻，而是作为挡箭牌。

周禾栀对此心知肚明，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有自己的男朋友要见，两个人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但宋州瑾不知道的是，在一次海外合作洽谈的间隙，他曾在街头与周琰擦肩而过。

那天傍晚，周琰和林屿出来散步。

他已经是大学生了，林屿也不再是他的家庭教师，变成了他的大三学长。

林屿每天都陪着周琰，他会做出一些不符合朋友之间的举动，周琰当做不知道。

两个人沿着商业街慢慢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在经过一家酒店门口的时候，周琰的脚步忽然顿住了——他看到一群穿着正装的人从旋转门里走出来，为首的那个人侧过头，正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那张脸，那个侧脸的弧度，他太熟悉了。

即使隔了三年，即使那个人比从前更高了一些、轮廓更锋利了一些，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件事——在林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转过身，把整张脸埋进了林屿的胸口，抱着他的腰，身体有些颤抖。

他的大衣外套的衣襟在动作中扬起来，恰好遮住了周琰的头和上半身。

从外人的角度看，这只是一个靠在同伴身上休息的人，看不清面容，也辨不出身份。

宋州瑾的目光扫过那个方向——他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路边，怀里靠着另一个人，大概是一对情侣在拥抱。

他没有多看，移开目光，继续和身旁的人说话。

他的臂弯里挽着一个女人——周禾栀，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装，正侧着头和他说着什么，姿态亲密而自然。

周琰埋在林屿的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

他感觉到林屿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后背上，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替他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那群人走远了，说话声被街道上的噪音吞没，一切恢复了正常。

周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林屿带走的。他整个人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机械地跟着林屿的脚步移动。

他走过了一条街，又走过了一条街，周围的景色在变换，但他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他应该是一种行尸走肉的状态——眼睛是睁着的，但什么也没有看见；耳朵是工作的，但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只知道，那个人身边已经换了人，已经有了别人，没有留给他的位置。

那个女人挽着他的手臂，姿态亲密，笑容得体。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而在回国的飞机上，宋州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偏过头对邻座的周禾栀说了一句：“以后在外面，别离我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