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陆琪安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些,“不管多难多辛苦,我都会陪着他的。”
“陆小姐以前喜欢过顾先生吧?”
陆琪安停顿了一会。
“对不起,我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喜欢的……”
宋辞终于听不下去:“喜欢?那你还能把他害成这样?”
宋辞的话像巴掌一样打在她的脸上,她痛苦地闭了闭眼。
真是可笑,所有人都看出来,她喜欢他,都在劝她收手。
只有她,自以为是的以为,真的能彻底放下他。
如果她真的能彻底放下他,就不会为着一口气把他害成这样了。
郑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又继续看向陆琪安:“如果他不再完美了,如果他不会再恢复到以前,可能,他的脑子不像以前一样清醒,身体也不像以前健康,你曾经喜欢的东西都不复存在了,那你还会喜欢他吗?”
听着郑景直白的话语,陆琪安觉得自己的心像一颗洋葱一样被一层层剥开,“我喜欢的不是这些,我……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他是个很好的人。”
“对不起,”她转向宋辞:“我知道我不配……”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郑景无奈地抬了抬手,再一次制止了宋辞,“我知道,陆小姐是他很重要的人,所以你会帮他的是吗?”
这话也是说给宋辞听,让他别再针对陆琪安了。
她几乎是立刻回答:“当然。”
“陆小姐现在应该挺忙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尽量抽时间陪陪他。”
“只是,陪他吗?”
郑景点了点头:“只要不刺激到他就可以了,这段时间会很难熬,你要对他有信心。”
有了郑景给的“令箭”,宋辞不再阻挠她见人,陆琪安每天从实验室一出门就直奔医院。
顾沉每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高兴的时候会把眼睛睁开,不想搭理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抬。
“不想说话,写字可以吗?”
宋辞将笔插进他的手指中,将纸放在了他的手下。
他摸着手上的笔,像是下定决心般紧紧握住。
陆琪安进到房间的时候看见顾沉正在写字,宋辞聚精会神地看着,这是他第一次愿意写字。
歪歪扭扭的字体渗透着恐怖,而上面的文字更是他们的心跌落冰窟:放开,让我死。
最后一笔他写得尤为用力,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将纸片都划穿了。
宋辞扯掉了纸片,撕碎了泄愤般用力地扔进了垃圾桶,还顺手收走了他手上的笔。
他奋力地挣扎着,表达着他的不满。
“顾沉。”
听见陆琪安的声音,他看了过来,挣扎的幅度轻了一些,随后又用力地挣动起来。
她连唤了他几次,他都不再理会。
陆琪安问宋辞:“他昨天还不是这样……”
这样暴怒无常。
宋辞无奈答道:“一直都这样,时好时坏。”
等护士上前给药的时候,他挣扎得更是厉害,他的四肢和身体都被紧紧束缚着,他只能用头狠狠地撞向枕头宣泄着他的不满。
可药物还是顺着管道缓缓流进了他的身体,他的动静渐渐变小,可是他还是试图掌控这具身体的主动权,腿在床上猛烈地蹬了两下,然后渐渐平息下去。
他眼神中透露着漠然,明明醒着却又像与世界隔离开来。
趁着这个时候,有人推着车进来给他换药。
陆琪安看着他们将纱布一块一块的掀开,露出身上治疗的痕迹。
针孔和缝线无处不在,他像是被拆开又精心修补过的布娃娃,身上几乎没有哪块皮肤是完好的。
消毒的棉球碰上了伤口,他不可抑制地抖动了一下,随后又归于安静,这样的过程不断地循环往返,有的时候他会泄出一丝痛苦的声音,更多的时候就像一条死鱼一样躺着一动不动。
他的四肢原来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他身上有很多当时治疗留下的痕迹,皮肤上还留着抢救留下的淤青。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身上本来什么都没有,可是后来被她残忍地布满了暴虐的痕迹。
她根本就是魔鬼,将他的灵魂一片一片地撕碎,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后悔和愧疚将她淹没,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该有多好……
头上的纱布被取下,底下的头发被剃去,那道狰狞的开口像蜈蚣一样趴在他的发际线后。
他身上的每道伤痕都像飞刀般刺向她的心脏,痛到不知道如何形容,痛到麻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终于归于宁静,陆琪安上前去看床上的人,他无神地睁着眼,但却满脸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