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依我的意思，我想出了正月再手术，薛医生却一再强调不能再等了，最后敲定在了初十。

时间眨眼就到了初六，热闹欢笑过后，我整个人开始焦虑起来。

按照计划，我明天要办理住院，抽血检查各项指标正常后才可以进行手术，这就意味着今天的我要去剃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发及腰，乌黑浓密，它们在平时一直被精心打理着，灯光下总是泛着波澜湖水那样的光泽，甚至演唱会那天卷发的每一个弧度的都被精心设计过，我一直很喜欢它们，喜欢每一种发型的我。

如果我没有将来，手术台上的我将以自己最难看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我难以接受，为此哭过几次，甚至提前买了光头的假发套适应，结果带上还是接受不了。

初六营业的理发店很少，我也不愿意出门，许念安提前约了一位发型师来家里，手起发落，先是用剪刀尽力完整的保留住整根长发，我感受脖子上的重量越来越轻，全程闭着眼不敢看，紧接着耳边是推子剃过发根的声音，每剃过一次的地方头皮跟着一凉，最后用软毛刷清理掉在耳尖上的那些短碎发。

“好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并未觉得与平时有什么不同，甚至感到轻松许多，我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头顶，只触到了那层薄薄的头皮以及覆在头皮下层坚硬的颅骨。

我变得对温度及其敏感，尤其是冷风吹过头皮时我整个人都跟着激灵，镜子里面的人头顶光秃秃，我眼眶瞬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门一关一和，许念安送走发型师，回身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什么话都没有说，等待我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从展柜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那顶假发。

她涩声哽咽道：“我们知秋就算没有头发也是最漂亮的，好不好？”

我捂着脸闷声不说话，我知道我漂亮，可我一时之间还是没法接受自己光秃秃的样子。

渐渐抬起头时许念安早已为我戴好了假发，和我以前一样的黑色卷发，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我止不住的抽噎，逐渐接受眼前事实，好在许念安的假发让我心里好受了许多，重新洗把脸整理好情绪。

晚间吃饭，我和许念安是最后一个下楼的，尽管她多次询问我要不要保姆把饭送上来吃，最终我还是拒绝了。

只是光个头而已，又不是不会长回来，债务和疾病都没有让我崩溃，头发又算什么！

餐厅的众人见到我皆是一愣，我不想破坏之前的美好氛围，若无其事般的吃饭聊笑，众人也默契地绝口不提。

晚饭过后，叶之盈把我拉到了她的房间，先是问我心里准备的怎么样了，见我状态还好，也很坚定，宽慰地笑了，笑容准瞬即逝被担忧取替。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和一顶假发。

“这是原本阿姨和叔叔给你准备的，和你现在这个有些不一样，是棕色卷发，你留着换着戴。”

另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红色护身符：“这个是阿姨在你生病后去普陀山替你求的护身符，一道给你，另一道在小念身上。”她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阿姨什么都不求，只希望你和小念往后都好好的，不要受灾受祸。”

我刚止住不久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临睡前，房间又被两次敲响，一次是江欣怡，同样是一顶黑色卷发，另一次是曲明宇和许仕言，一顶黑色爆炸羊毛卷，一顶黑色狼尾，结果正面一看还是个斜刘海公主切。

我头戴一顶，拿着四顶，感觉好像贞子开会。

许念安帮我把它们统统收在衣帽间，说要留着出院之后恢复期戴。

我说：“许仕言和曲明宇的我不要戴，太丑了！”

许念安被两位男士的猎奇审美成功逗笑，“能找到这么有个性的假发，也挺难为他俩。”

我躺在床上心情大好，白天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许家的最后一晚五顶假发承载着两家人对我最深厚的爱意。

翌日是个大晴天，院子里的雪刺目晃眼，我裹着长身羽绒服，头戴厚毡帽坐上了保姆车，许仕远夫妻要回南方，临别时浩浩在我怀里依依不舍地同我告别，这小家伙还惦记着那天没玩够的打雪仗。

撅嘴问道：“小秋阿姨，你什么时候能再陪我玩国王游戏？”

“明年这个时候好不好？小秋阿姨明年陪你玩新游戏好不好？”

“好！”他抱着我脖子的胳膊用力了一下，趴在我肩膀上上说：“小秋阿姨我好喜欢你，你要说话算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我们国王联盟绝不背信弃诺！”

我同他拉勾按章，约定好明年见面，最后浩浩在我脸上“吧唧”用力亲了一口，这才被许仕远抱走。

许仕远说：“小秋，我祝你一切顺利！”

我哈哈大笑：“我尽量不让您失望！也祝您一路顺风！”

转头看向江欣怡时，她与我轻轻抱了下，“祝你平安小秋，我很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有机会一定要去我们那玩儿，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本地菜！”

“好！”

众人惜别的声里我的泪腺又开始发达了，最后红着眼眶关上了车门。

“别哭......”许念安柔声安慰我。

我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涩声道：“也没哭，就是有点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