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开始,许家开始陆续走亲戚拜访,许家兄妹三人各有自己的事业圈,在春节期间难免得出去交际应酬一番,我和曲明宇两个外人就成了许家的留守儿童。
我和曲明宇坐在许仲儒的池塘边看鱼,“你说,以前咱们家过年也是这样吗?”
时间过去太久,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曲明宇摇头:“我记得不是,爷奶都没了,几个姑姑住得太远,姥爷姥姥又重男轻女,咱爸和咱舅相互看不上,见面就掐。”
他这么一说,我好像又有点印象了,有一年过年我爸想摆摆有钱人的架子,舅舅好像背地里骂了他装,结果俩人就打起来了。
这些遥远的记忆不堪回首,如今再想起来居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凝望着鱼池,平静开口:“你说他们现在还住在那个别墅里吗?”
曲明宇嗤笑道:“怎么可能,那个别墅是妈的名,爸出事的时候就一起查封了。”
意料之内,一个眼高手低,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成天做梦活在幻想中的人,突然间被戳破了美梦的泡沫,才看清自己也不过是世间的普通人。
“估计他们和妈也不再联系了吧?”
曲明宇:“嗯,早就没联系了。”
我沉默良久:“所以妈再婚的事儿你也别怪她。”
谭雅林已是一个中年人,年轻时是幼师,后来又是养尊处优的贵圈太太,如今身份天差地别,娘家人不联系靠不住,她自己也没什么赚钱能力,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曲明宇。
曲明宇深呼出一口气:“我没有怪她,就是有点意外。算了,你都要手术了就别操心这些破事了,手术之后还有一阵子要恢复呢。”
一提起手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日子过得太顺畅,太安心,我又生出惧怕退缩之意。
我抬头望着天,感受阳光的触觉,洒落在我身上,手中突然被塞进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红色的小布袋。
“这是什么?”
曲明宇说:“离开上海前,去城隍庙为你求的平安符,上香十块钱,平安符九十!”
“啧——抠门的铁公鸡,心疼坏了吧?”我撇嘴讥讽。
曲明宇冷哼一声:“我平时可是连外卖都不吃,除了公司的食堂和餐补,绝不多花一分冤枉钱。”
他现在是比我还要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双布鞋穿了那么久都不换。
人的成长变化是最始料未及的,我惊叹曲明宇的改变,也赞叹他的适应能力,从前那么娇生惯养的一个人变到我如今意想不到的模样。
“还是要谢谢你,明宇。”我低头沉声说。
曲明宇瞥向我:“我不接受除金钱以外的任何感谢方式。”
我闭眼轻笑:“咱俩负债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你不懂,花钱的地方有很多,万一过两天妈要办喜酒的话,我还得随礼呢。”
说到着,我忽然犹豫起来,征求他意见似的:“那我要一起随一份吗?”
曲明宇神色正肃:“你躲得远远的,别让妈找到你,也别和那个家扯上关系。”
我望向他的侧脸久久说不出话,物是人非这个词,‘物是’远远不及‘人非’。
面目全非的人也不止我一个。
我情绪有些低落,淡淡的应了一声:“好。”
许念安他们至少要下午才会回来,中午我们跟着保姆一起出去采买了东西,叶之盈说晚上全家要一起包饺子,弄一个包饺子大赛。
我不会包饺子,以前一个人的时候都是煮袋速冻水饺,或者点外卖,然而这些事儿曲明宇却手拿把掐,为了避免我出糗,他提前和了点儿面,教我如何包出好看漂亮的饺子。
教着教着,双方的暴躁脾气就都上来了。
曲明宇着急道:“捏这儿捏这儿,你那手是爪子吗?”
我:“你就不能慢点吗?我都没看清,你就包完了!”
曲明宇:“用力捏,捏住了,不然煮的时候馅要掉出来的 ”
我:“已经很用力了,都捏破啦!”
曲明宇:“哎呀,笨死了!”
我不服气:“明明是你教差!”
保姆都忍不住要上来劝说缓和气氛,但我俩硬是较劲到底是我笨还是他教的差,学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能捏出好看的饺子形状。
最后曲明宇新教了一个四褶饺子,无论我包多大的饺子都只捏四个褶,虽然不算美观,但至少有个饺子型。
“看!这次的最好看!”
曲明宇看了一眼,中肯道:“勉强能看。”
我捧着饺子不满道:“网上都说这叫元宝饺子,最好看!”
曲明宇起手擀皮儿,半分钟不到就成了一个圆润可爱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