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培训中,乔蕴年认识了本次一同参与“保卫德尔塔基地”任务的同伴。加上她自己,总共二十四个人,按照培训老师口中的常理将会分成守卫组和巡逻队两部分。
守卫组内部再分成三班或是四班,由于是长达二十天的任务,总得轮流来,一部分人看守,一部分人休息,确保都能及时补充体力;巡逻队同样如此,游离在基地周围,用以及时清除小的危险,并和守卫组互通有无,从而提前得到消息可以应对具有不确定性的危险。
“其中细节会有长官告知你们,但我要在这里告诉你们的是,所谓的‘长官’很多根本大不了你们几岁,甚至还有一小部分是执行长期任务的八年级学长。如果遇上突发状况,他们确实会尽一个军人的职责顶在前面,可你们也不要看着他们死在你们前面,就觉得理所当然!”
“你们受了首都校四年的教育,此时不派上用场,还准备等到什么时候!下辈子吗!”
大部分学生从开学至今,根本还没有接触过会跟“死亡”直接挂钩的任务。老师训话至此,个个面如死灰。
要么觉得四年学习生涯都得用来执行大大小小的任务,结果这么早就必须跟生死、危险等脸贴脸,未免时机太不巧;要么认为“我不觉得理所当然,还能怎么想”,毕竟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服从调剂到这里的,并不是自愿,总留存些许被安排、被保护的心理。
纵观二十几个人的脸色,少有沉着的。乔蕴年不动声色环顾四周,不等完善地看过群像,便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女一男。无他,两人容貌都很出众,出众中彼此有五六分相似,又都很冷静。
最重要的是,乔蕴年从男方警觉异常的回眸中嗅到了很淡的敌意。
虽然很淡,被隐藏得很深,但这股气息的主人对她的“情感”恐怕一点都不浅薄。
嗯?是对我爱而不得吗。这倒也属于人之常情。乔蕴年的第一反应没个正形,开玩笑似的,却不无道理。
这种情况前世不是没有过,长得好的要么得益于权势颇深的家人、看不惯乔蕴年这个跳上跳下的贱民,要么对她有种畸形的占有欲,说成爱慕的话有点太高看这些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纨绔子弟了。
毕竟她自己也是个意气风发、颇具实力的可爱少年嘛。
乔蕴年摸了摸下巴,甚至借着智脑察看了一番面部状况。余光里面,女方露出诧异的表情,好像很吃惊。
“好了,还剩下二十分钟的时间,看好自己的同伴长什么样。我们有一届学生因为没看清同伴长什么样,把高智慧综合感染者放进了基地,那一届一共二十一人执行任务,死了三分之二还多一点。”
这就很缺心眼了,乔蕴年做出一个惋惜的表情,但除此之外她也不会流露很多情绪。
只是,在培训老师说完这段话以后,那一女一男便朝她走来。男方在前,女方在后。
“你好,乔同学,认识一下。”
面容俊朗的男方对她露出一个很自然的、饱含憧憬的笑容,“我是仇惟宁。这是我的姐姐,仇惟英。”
伪装能力亟待提升。
乔蕴年心想,果然还是我的演技更加高超一点,放在这里简直是在欺负小孩。
相比之下,作为姐姐的仇惟英对待她就很平淡,乔蕴年没有在她身上嗅到恶意——不,准确来说是“仇恨”。
不过,“仇”这个姓氏……似乎有点耳熟啊。
好像和乔仲雷有点关系。
如是想着,仇惟英的声音提醒她回神。
“你好,乔蕴年。我是仇惟英,这是我不成器的弟弟。”仇惟英伸出手,“我们都知道你,你很厉害。如果任务过程中惟宁出了点纰漏,你愿意搭把手就搭把手吧。”
仇惟英留着比乔蕴年稍长一段的头发,头发在脑袋后面扎了一个小辫子,却不是英气到轻浮的长相,长得很可爱,所以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时会显得像在装大人。他们两个都是alpha,所以比乔蕴年高挑。
乔蕴年欣然和她握手,打着听不出造作痕迹的官腔:“我们是同伴,拉一把是应该的。”
“不仅是同伴,我们现在算亲上加亲呢。”
仇惟宁用亲切的口吻试图拉近两人距离,然而沉下心来细听,好像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面,“我们的母亲和乔先生关系很好,从前经常有往来。虽然家母如今蒙遭不幸,但多年的情谊岂是一时的起伏可以抹煞的。”
啊……乔蕴年想起来了。
乔仲雷进了监狱,连累利益链上的其他人是必然。仇家又跟他联系最紧密,姐弟的母亲作为仇家家主跟着进去了也很正常。
“乔蕴年”的日记里也有写这对姐弟,不过双方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来“乔蕴年”是omega,必须回避这对alpha;二来乔仲雷也实在看不起仇家,小小新贵不过在经济上面占得一些优势,他最看重的“底蕴”层面什么都不是。
当然,还是钱不够多、权势不够滔天,尤其是后者。乔蕴年如今回忆起来,当初乔仲雷知道她跟解琤交好时快意到扭曲的表情,恨不得直接帮她绑起来、送货上门。
如果这位仇惟宁先生是冲着长辈的恩怨,认为她乔蕴年也得承担一部分责任,进而前来向她寻仇,那么乔蕴年只能说他不仅没找对人,而且多少有点没事找事。
她莞尔:“是这样的,我们作为晚辈确实应该延续这段情谊,相互扶持才对。”
仇惟英立马拽住仇惟宁的胳膊,她知道弟弟会是什么反应。他已经彻底恨上乔蕴年,甚至比恨她的父亲乔仲雷还要多,认为乔蕴年既然受元帅赏识,应该为父亲求情,这样连带着他们的母亲也会罪减一等,可她没这么做。
这样没道理,没道理啊。仇惟英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但她知道弟弟想明白了,自己能做的唯有关键时候拉住他,以防铸成大错。
这个大错,说不定会害死他自己。
面前这个叫做乔蕴年的年轻人很危险。事实上仇惟英很多次和她擦肩而过,都会为她身上的巨大变动感到心惊。
至于四年级——她转来时是读四年级——其他人关于她的传闻,更是触目惊心。他们读五年级,第一名轮流当,甚至作为人情世故谦让着给出来、让别人当,级长对权贵子弟睁一只眼闭一只,这些现象在四年级是找不到的。
这跟解琤确实有那么点关系,他是个不声不响长出硬骨头、背离自己阶级的叛逆者,但他只能说是个循规蹈矩的叛逆者,不是没有过像他一样的级长。他在其中的占比,远不如乔蕴年大。
应该说,整个四年级的风气,都因为乔蕴年一凛。每个人小心翼翼,就是装也得装出一副正直生活的模样,否则会被乔蕴年找麻烦。
老实说,仇惟英挺欣赏她。然而碍于母辈的恩怨,她不得不远远地、心怀敬畏地观望。
如果不是仇惟宁看着名单,兴奋地说“这是个机会”,她不会主动跟乔蕴年交流。
“仇惟宁,你太失礼了。”仇惟英眼疾手快抓住弟弟的手臂,沉声道,“见到旧友,无论再怎么高兴,都不应该如此失态。”
青筋暴起,眼瞳里面红血丝扩散,像被捅的蛇窝,嘴唇好像下一秒就要渗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