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元帅的通话打进来。见乔蕴年给自己塞了一腮帮的米饭，本来还有点“明明早就回来了，怎么不立马跟我打报告”的不愉，这下忍不住笑了：“这么好吃啊。”

“对啊，我从科斯特罗德带回来好多。”

乔蕴年用力点头，在解琤面前装疯卖傻、撒娇卖痴起来根本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应该说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都不会。

“我还给您装了很多，但是您不是说自己很忙吗？我只好忍着思念，等您先打过来了。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见您啊？”

每每和乔蕴年闲聊，元帅是真的能感觉到，自己似乎通过这一方式汲取到了些许年轻人的朝气。这是跟那几个利欲薰心的养子沟通时不曾有过的感觉。

“得到这学期末了，这段时间我实在是太过忙碌，没法专门接待你。”

“我不用您专门接待，我真的只想看看您。”

元帅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蕴年，你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至于伴手礼，你自己拿去补补营养吧。”

“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出了那种级别的岔子，还因为任务性质没办法公开表彰，我想想就觉得心痛。”

“没什么好心痛的，只要不死，总有办法找到活下去的方案。”

最后，乔蕴年软磨硬泡，还是要到了可以寄东西的地址，并且报告了伊西多尔的状态，说了很多都没有告诉过解琤的事情。

元帅若有所思：“这些偏僻的地区，黑|帮在过去确实是个大问题。近些年来好不容易给管理层换了一批血，看来依旧任重而道远啊。”

“真的多亏了您。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悲惨的事情，听到的时候已经被解决了。您根本想象不到我当时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她还是太年轻、太稚嫩了，归根到底是老乔家养出来的孩子。

“这可不算解决问题，这顶多算是一种迟来的补救。”元帅道，“如果死去的人可以复活，那才叫解决。可是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一项技术可以完成这一步。”

“好了，你先休息吧。我就在这里期待你的礼物。”

挂断通话，乔蕴年收敛了笑容。就发生在一刹那，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将肉块碾碎。

太慢了。

还是，太慢了。

——只是换了一波血，近十几年来治安才好些，实在是太慢了。

她很快重又微笑起来，打趣解琤道：“怎么我一说话，你就不吃了？快点吃，明天早上还要爬起来上课。”

因为你和元帅说话的表情很可爱。那种只有他能够看透的、虚伪之中精巧地拐弯抹角谄媚人的可爱。“我刚才一直在想，下一个任务你会选择什么。”但这显然不能宣之入口，所以解琤面不改色找了别的理由。

乔蕴年终于往嘴里塞了另外一口，这回轮到脸颊的另一边鼓鼓囊囊。她道：“对了，我正好也要跟你说这件事。”

“下次任务，我们还是不要一起了。你也得一个人锻炼锻炼，不是吗？”

她明明知道，他们都已经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了，却用这套说辞退阻他。

解琤：“……你树敌太多，我只是想在你进退维谷时，充当你可以信任的后背。”

“但我们不可能一直黏在一起。”乔蕴年放下刀叉，转而握住他的手腕，“我不要你只做我危难时的后背，解琤。”

“你得做我的左膀右臂，跟更多同学接触，让他们变成你可以信任的人——再进一步变成我可以信任的人。”

这段话听起来真的很像在为了谋夺更高的位置布局，为了招揽人心，但解琤听清楚了乔蕴年对自己的安排，得到了新的方向，便不再执着跟她在一起。

“你要小心，有很多人对你有敌意。”尽管如此，解琤依旧反复告诫她不要轻敌，“这次你遇到了庄同学和科尼同学，她们都是值得信任的正人君子，但下次不一定。自己人的伺机谋害，有时候比敌情更要命。”

乔蕴年撑住下颚，拖长声音：“我知道啦，解级长——你再这样说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解琤了。”

她眯起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最擅长的，恐怕就是辨认‘自己人’身上带不带敌意了。你倒是一直被呵护着，我挨过的冷箭，估计要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

所以，乔蕴年对“朋友”的要求非常高。能被她发自内心认作朋友的，绝不超过一个手。

她毕竟是从贫民窟走出来的，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正因为乔蕴年见过人性最恶的形态，所以只是一点点恶意，她都能清晰地“闻”到。

解琤：“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所以我刚才也是在开玩笑。”乔蕴年笑嘻嘻地将自己不喜欢吃的某种半融化的蘑菇夹到他碗中，“就是因为你是我认识的那个解琤，所以才会这么啰嗦。”

“我……啰嗦吗？”别人都说他冷漠，话少。

“其实还好啦，反正在我的容忍范围以内。”

就这样吃过晚饭，二人回到宿舍，很快准备就寝。

第二天上理论课前，乔蕴年把打包好的包裹放到寄件机器人里面，还附上自己的手写小卡片问候元帅。至于课上，乔蕴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更多精力则用来选择下一次任务。

“清扫入侵物种”的死亡率已经做了调整，还做了批注：[特殊感染生物]危害。

找个刺激一点的吧。乔蕴年百无聊赖翻来翻去，心想：好歹出一次要开机甲的任务吧，否则她在这个时空习得的技能岂不是白费了。

……有了。就选这个吧，死亡率百分之四十八。任务内容是前往联邦边境的德尔塔基地，守护基地不受冲击。

最有可能出现的威胁不是帝国的士兵，敌国士兵排第三，出现概率是百分之五点零七，第二是[污染生物]，出现概率是百分之七十六点三四，第一是[高智慧综合感染者]，出现概率为百分之十八点五九。

排名并不按照出现概率来，而是按照危害等级。现在正是污染生物泛滥的季节，单是污染生物还好，如果和高智慧综合感染者一起出现，会对基地造成极大的冲击，死伤率直线上升。

阵地战吗？还蛮有趣的。

就这个吧。乔蕴年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