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时的英雌主义冲昏大脑,带了个未成年逃离落后的山村,应该算得上是做好事,但也是相当麻烦的好事。
赵姜云倒是没有把人在送回狼窝虎穴的意思,她用眼角余光瞄了两眼女孩,对方已经从车前座那狭小的位置里钻出来了,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哭。
“你叫什么名字?”赵姜云想了半天,决定先拉近距离。
“孟轻。”孟轻的声音也很轻,吸了吸鼻子,“孟婆的孟,轻重的轻。”
“我叫赵姜云。”赵姜云顿了顿,“你继续叫我姐姐就行。”
“姐姐,谢谢你。”孟轻恳切道。
“不用谢。你多大了?”
“十六。”
赵姜云诧异地又看了她一眼,她原以为孟轻只有十三四岁,看着瘦巴巴的,没想到竟然也是上高中的年纪了。
她十六岁的时候都快一米七了,孟轻瞧着还没有一米六的样子。
沉默了会儿,孟轻低声道:“谢谢姐姐。”
“不客气。”
这车是家传的,很破,速度快一点还能听见嗡嗡的风声,赵姜云时常怀疑这车厢是由单薄的铁皮组成的,否则怎么一点隔音效果都没有。
但现在这样略有些吵闹的噪音,倒让车内的沉默显得不那么尴尬了。
林家村属于汀水县的管辖范围,但其实离汀水县的县城区域还有挺长一段路,要是没有赵姜云,孟轻凭着步行的话,可能要走两三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然而现在只需半小时,就到了县城街道。
赵姜云注意到孟轻进了县城,整个人就放松了不少。
她开口道:“我送你到派出所去?”
女孩的眼神立马惶恐起来,“不,不要去派出所!他们会把我送回去的!”
孟轻毕竟是未成年人,如果进了派出所肯定是会被送回监护人那里,届时就算是派出所的民警也只能对她的父母进行口头上的教育,没办法把人怎么样。
而能做出卖女儿恶行的一家人,被口头教育成功的几率接近于万分之一,到时候等民警走了,孟轻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赵姜云皱了皱眉毛,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着,车速迟缓下来,连这样的敲击声都足以入耳了,一下一下,仿佛连接着孟轻的心脏。
孟轻听见赵姜云问:“你在汀水县还有什么亲朋好友可以投奔的吗?”
孟轻露出一抹堪称苦涩的笑容,“……没有。”
“那你去我家吧。”
比想象中干脆无数倍的应答到来时,孟轻完全没有反应的准备,当时愣在原处,怔怔地望向赵姜云。
然而赵姜云只是淡声问:“去不去?”
孟轻喜出望外,“真的吗?姐姐我可以去你家吗?”
“嗯。”赵姜云打了方向盘,朝着自家的方向而去,她看着边上兴奋起来的孟轻,不得不先给她打一剂预防针。
“我虽然能让你借住一段时间,但你最好还是尽快去找信任的人帮你,否则他们迟早会找到你。”
“谢谢!谢谢你姐姐,真的很谢谢你!”孟轻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都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
一路上多次用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看着赵姜云,直到赵姜云勒令她挪开眼睛,她才不甚情愿地看向别处。
平安喜乐丧葬店位于长乐街的末尾,十分相配的店名和街名大概也影响到了这条街的风水,越靠近这条街越冷清,开到中后段两侧的店面不是写着关门大吉,就是贴着旺铺招租,最后是一家丧葬店。
赵姜云原以为孟轻该会被吓到才是,说不准被吓得都乐意去派出所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了,但没想到孟轻意外的很平静,甚至有些新奇。
赵姜云亲眼看见她偷偷戳自己店里纸豪宅的大门,眼底全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没有半点嫌弃害怕。
“上楼,给你拿两件衣服换。”赵姜云阻止了孟轻继续的探索,推开店里的小门,招呼她上楼去。
门后是一个窄窄的室内楼梯,一颗老式的白炽灯挂在头顶,发出昏黄的灯光,踩着嘎吱嘎吱响的楼梯上去,二楼是老式民居的布局,两室一厅,瞧着很有些年份。
墙面一瞧就是老人喜欢的繁复样式,挂着几张照片,多是三人照,孟轻只是一晃眼瞧过去,没仔细看。
她跟着赵姜云进了卧室,看着赵姜云在衣柜里翻翻找找,翻出了一套家居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