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群百姓送走后,张雀领马万侣到临时住所,路上马万侣提起张雀之前说要离开峒山是不是为了去巩邑。
张雀才那般回复。
但马万侣心中顿生警觉,之前姜绰收到消息,只说盲鹰军去了五丈原,没说要去钩台。
“去钩台是为了见岑大人吗?”马万侣一脚迈进门槛,却发现张雀没有跟上来,他回头看去,那一瞬间从张雀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恍然大悟后的警觉。
“怎么了?”马万侣一脸不解。
“没什么。”张雀很快收敛自己的神情,仿佛刚刚只是马万侣的错觉。
马万侣微皱眉头,心中腾起一丝异样,只是连同对于张雀行程的疑问一起暂时按下,并未多想。
张雀带马万侣到了住的地方便离开了。
马万侣在房间里参观着,就单看房间的陈设,和石梁县平安客栈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只是因为气候要更潮湿一些,所以房间里角落处放了一些用布包裹起来的石灰石和栎炭。
他坐在床沿思忖着,以前从大家嘴里多少听过一些关于广齐年间的事,也知道南域的确恶贯满盈,连自己国家的玄能都能说灭口就灭口,对于别国的事,只会更残暴。
但这毕竟都是一二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还坚持利用这等下作的方式进行报复不仅为时已晚,而且还违反玄能的自然繁育和生长。
再加上前前朝燕党尽灭后,表面上,南域作为东州友国,已经很多年按时纳岁,并没发现任何二心,既然如此,张公他们又何必执着于玄能的培养。
难道他们有什么消息是连他这个太子都不知道的。
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不得不培养玄能的原因,那也不能枉顾人伦。
咚咚咚。
正想到这,门口响起敲门声。
“谁?”马万侣警惕道。
“马大人,是我,”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今天跪在第二排的那个,你还看了我一眼。”
马万侣想了一下,实在没想起来,本来天就黑,噗通跪一排就开始嚷,谁有心思看谁是谁,但他还是‘哦’了一声:“找我什么事?”
“张大人请你过去叙话。”
“又叙?”他前面那些都还没理顺,这是又要说什么,“这不刚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张大人就让我来请你,好像听他说要带你去看院子。”
“什么意思?”
“可能是去看鱼嫂子她们。”
“鱼嫂子又是什么人?”
“就是……哎呀,你跟我去就知道了。”男孩听着也就几岁的样子,估摸着此刻已经有些抓耳挠腮。
“行吧行吧,”马万侣脑子里本来就还没理顺,这会儿被打搅,又混沌一片。
他抬起屁股就走,丝毫没注意到床下燃烧的香炉里,最后一缕烟也成功钻进了他的皮肤里。
门口等着的果然是个几岁大的孩子,他简单探了一下,令他疑惑的是,这孩子竟然没有玄能。
离开请愿书时,马万侣趁张雀不注意,探了几个人,全都有玄能。
只是他运气好?还是……这个地方就这小孩不是玄能。
如果是后者,那为什么留他一个没玄能的待在这里,而且还能给管事的传话。
马万侣看着小孩的侧影若有所思,很快便到了一条巷子。
领他到巷子后,小孩儿就走了,他踱步进去时,张雀正好从另一边进来,看起来风尘仆仆。
马万侣迎上去,张雀的脸色却与之前大不相同,眼神里甚至有一丝阴鸷,只是很快恢复常态,马万侣没多试探,只是留了个心眼。
巷子里阴风阵阵,张雀赶时间似的说:“走吧。”说完自己先走到一处院子跟前,敲了敲门。
“这里是?”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通常情况下,这种话后面跟着的必然是什么阴谋。马万侣探了探自己元府,倒是能正常使用玄能。
便再没多想,直接跟上去。
很快有人来开了门,是个矮个子但一脸络腮胡的男人,男人第一眼看到马万侣,愣了一瞬,再看了旁边的张雀一眼,才忽然喜笑颜开来,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去。
还没进堂屋,就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音嘹亮,听得出来孩子非常健康。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妇女一见来人,赶紧起身,方才给他们开门的男人顺势站到女人身边去。
众人都没开口,这小院子陷入一种奇怪的平静中,马万侣心想不说话也不是个办法,索性如他们所愿,开了口:“他们是……”
“你们不是一直觉得我们是罔顾人伦,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张雀冲抱着孩子的女人和男人努努嘴,“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丧尽天良。”
闻言,男人揽过女人的肩膀,女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随后又笑起来:“这是京城来的大人吧?”女人问马万侣,但没等任何人回答,她又说,“谢谢大人们还惦记着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看着这一家人恩爱的模样,马万侣心里腾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怪异感,同先前看到的万人冢,以及那些格子间一样,让人觉得十分怪异。
按照张雀说的,如果他们只是为了增强国力,而且又都是自愿的,那为什么不坦荡一些,还要藏着掖着。
而且那南域入侵已是快两百年的事了,按照他们查询的线索,肆意培育玄能的事不过是从二十多年前才开始,难道这一百多年他们都没找到破解之法,一直到二十多年前才找到,所以才开始。这样未免牵强了点。
马万侣看了看这屋子,婴儿用具齐全,生活用具也有,桌子上还整齐摆放着待客用的一套杯具,墙上也挂着蓑衣斗笠。
杯具看着倒是有用过的痕迹,只是那蓑衣和斗笠,看起来应当没用过几次。
目前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能感受到空气潮湿,按理说应该是多雨的地方,蓑衣和斗笠不该如此新才是。
嘶!
马万侣额角的筋突地一跳,他皱起眉头,狠狠眨了眨眼睛。
怎么回事……
眼睛怎么看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