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栖川转身朝外走,方一离开沈溪视线,手中符纸便化为灰烬。
他冷笑一声,沈溪给他的东西,谁知道是救他还是害他。
他身无长物,穷得叮当响,随身携带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
他攥紧包袱系带,大步越过海棠林,向藏玉阁外走去。
小径拐弯处,着急忙慌走过来一个青年修士,手中捧着一个剔透漂亮的玉壶,比他身影先来的,是苦涩浓重的药味,和方才沈溪身上的如出一辙。
谢栖川脚步一转就要避开,向晚意却十分着急没有看路,腱子肉直愣愣撞上来,谢栖川那个小包袱可怜兮兮洒落一地。
向晚意一愣,双手护住玉壶,低头看向蹲在地上捡拾小零碎的谢栖川。
少年人包裹中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几瓶琅琊阁配给的灵药,似乎再无其他。
向晚意正要抬步离开,忽而目光一凛,看到了什么。
谢栖川捏紧手中物什起身要走,忽听见身后人极为严肃的声音。
“站住,你手中是何物?”
谢栖川停步转身一礼,遮住手中物件,不太愿意让旁人看到。
“嘲风仙君,只是弟子的随身物件,没什么贵重的。”
“是吗?”
向晚意出手如电,五指成爪攻向谢栖川右手。
谢栖川反应极快,转腕退步,勾手转身,三两下卸了向晚意手间力道,护住手中之物。
他站定喘息,疑惑道:“嘲风仙君这是何意?”
向晚意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谢栖川手中之物,咬牙道:“我竟不知,沈溪贴身物件,何时竟成了你的随身之物。”
什么?
日光高照,却仿佛有一道黑沉的锁链骤然捆缚住他。
谢栖川呼吸急促,那把漆黑的小扇被少年紧紧攒在手中,力道之大几乎要连指骨都捏碎。
如果连唯一一个对自己露出善意的人都是假的,那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识海中魔息沸腾,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缥缈得仿佛要消失。
他将手中藏着的漆黑小扇拿到明处,轻声开口,固执地想确认什么:“嘲风仙君确定,此物是师尊的……贴身之物?”
“此物是你师尊十六岁生辰礼,乃我亲手所赠,扇柄还有小水二字,怎会认错。”向晚意十分恼怒,自己送给小水的贺礼,小水一直十分宝贝,整天藏在乾坤袖里,自己都不舍得拿出来把玩。
如今怎么到了这小崽子手里。
谢栖川闻言,缓慢将扇子抬至眼前,透过日光,第一次清晰看见,扇柄处篆书的小水二字。
柔软、美丽,不可方物。
他声音似是从远处飘来,恍惚不定:“此物弟子意外所得,竟是师尊之物。”
他面色茫然,藏在暗处的沈溪更是心中抓狂。
他本是想跟踪反派,观察动向,好为自己下一步做计划。
果然反派一出门就把符纸全毁了,他精心准备的定位符彻底完蛋,只能另想办法。
他正愁眉不展苦苦思索,谁知还能撞上这要命的一幕。
真是千防万防防不住自己蠢,初来乍到对原主不熟悉,乱掏东西。
当时在小洞天他见那把小扇平平无奇,随手当个玩意扔给谢栖川,哪能想到,谢栖川会把一把破扇子随身带着。
更没想到,这东西还是原主贴身之物。
眼见反派面色有异,而他那位便宜师兄还在叭叭声讨,骂谢栖川欺师灭祖不敬师长下流龌龊,他简直想找个钟撞几下撞到失忆,权当这事没发生过。
那处谢栖川面色几变,拱手一礼:“多谢师叔告知,弟子记下了。”
向晚意一愣,似是没料到谢栖川会如此平静应对,眼睁睁看着少年越过他,朝向沈溪卧室去了。
沈溪本人眼瞅着谢栖川弯都不拐走向他房间,心中咯噔,急忙慌飞身回去,侧靠在榻上,装模作样拿了本手札看。
待门口微风拂过,少年人不顾礼仪闯进门来,沈溪皱眉,摆出一副厌烦模样。
他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谁准你进来的。”
谢栖川直挺挺像根木棍戳在地上,死死盯住沈溪表情。
“弟子来,是有一事不解想问师尊。”
“本尊无暇,有事自去藏书阁查阅。”
沈溪抬手揉揉眉角,装作困乏闭上双目,恹恹道:“今日不与你计较,本尊乏了,下去吧。”
“弟子只想问,此物可是师尊贴身之物。”
沈溪暗骂这小畜生,向晚意说得没错,顶撞师尊言语无状,咄咄逼人,他能说什么,为师知道,为师掉马了,为师有病?
待来日证明扇子确实是他的,今日的否认便是最大的心虚。
沈溪睁眼,轻描淡写瞄了过去:“此物早就随手送人,怎会在你手里?”
见谢栖川不应,他又道:“既然拿回来了,便还给为师。”
腕间长生得令,延展出去,细细锁链缠绕而上,勾住扇柄想要收回,谢栖川一手握扇,一手倏地拉住锁链,用力勾在劲瘦有力的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