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阴恻恻盯着谢栖川，只见少年极快抬头看他，冷不丁四目相对，沈溪略有些尴尬。

方才嘴快是叫得亲密些，也不用这么惊讶看他吧。

谢栖川定定看他一眼，对着裘谕失拱手道：“多谢院长抬爱，弟子此生只认漱玉仙尊一人为师，一日为师，终生不悔。”

“弟子，心甘情愿！”

这话掷地有声，周围弟子倒抽凉气，苏愫气到脸色涨红，指着谢栖川怒骂：“你你你恬不知耻！”

沈溪明摆着不喜这个杂种，怎么还有脸当众对仙尊说这般话，轻浮、无耻、恶心！

沈溪目光如刀，看得苏愫噤声，这才踱步来到谢栖川面前，低头打量这个便宜弟子。

口中对沈溪敬爱有加的反派，此时面目低垂，神色隐藏在日光投下的阴影中，看不分明。

只是他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整个人陷在一片压抑的角落里，分明是对沈溪恨之入骨的模样。

看了反派对这个师尊，除了恨，更多的还有恐惧。院长的橄榄枝都不要，沈溪让他留下他便留下，不反抗、不亲近，就这样缠绵在一起。

等级森严的门派、阴郁狠毒的师尊、无德无义的同门，冷眼旁观的尊长，修无情道，竟是谢栖川唯一的生路了。

沈溪环顾四周，最后仰头和高处俯视的院长对上视线。

裘谕失道：“也好，迷津渡航，个人修行命数不同，强求不来。”

他抬手自乾坤袋中拿出一个木盒，盒子朴素却附了层极强阵法，盒盖翻开，异香流出沁满演武场。

“这就是传说中的洗灵草？”

“好香，这草当真能洗筋伐髓重塑灵脉？”

“千真万确，只是这灵草难得，百藏峰峰主亲自栽培，百年才孕育这么一株。”

出身百藏峰的小弟子叹息，峰主多宝贝这株灵草，眼下却要给一个练气二阶的废物用。若是给一位天资极高的弟子，将来天均书院再出一位化神期也未尝不可。

【不可让谢栖川直接使用洗灵草，若他直接使用，修为疯涨，容易走火入魔。】

沈溪暗骂系统不是东西，早知如此就借着身份便利把比赛奖品换了，神不知鬼不觉。眼下宝贝到了反派手里再让他抢，他这个师尊在反派心里，恶人值直接拉满。

眼见谢栖川双手接过盒子，盒中灵草碧青如水，灵气充沛。少年人应当盼这机缘很久，平日不动声色的眸子也亮起一丝光。

脑中闪过反派折磨对手的十八种酷刑，沈溪一个激灵，暗道抱歉。

谢栖川指尖堪堪摸上草尖 ，一条似月华的银色锁链飞速缠绕几圈，转瞬卷走了得来不易的灵草。

众人皆是一惊，顺着锁链方向看去。

长生收回腕间，沈溪端详着盒中灵草，灵力凝结指尖，在众人惊呼声中，掌中物化作飞尘随风散去。

【好感值-100。】

“师尊，为何？”

谢栖川面上看不出表情，只看向沈溪，目带疑惑。

“你天资愚钝，多年修行毫无寸进，妄想靠外物之力白日飞升。”沈溪内心抓狂，面无表情照着系统剧本棒读，“做梦。”

“哈。”

谢栖川闻言，口中蓦地吐出口淤血。

旧伤未愈，气急攻心，竟是晕过去了。

“漱玉，你过了。”

裘谕失叹息，俯视场中留着的琅琊阁新一代弟子，转身对陈素心交代了句，瞬身离开。

沈溪众目睽睽之下毁了本届弟子选拔最高奖励，作为院长却只是叹息一声，下面弟子议论纷纷，被沈溪目光扫过，又吓得噤声。

早听闻漱玉仙尊不好惹，连院长都得避其锋芒。

恐怖如斯！

陈素心掐了个清心诀，场中弟子才从方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吴语山闪身至谢栖川面前，扛起晕倒的少年就要走。

沈溪脚下微动，灵力形成屏障，吴语山双脚黏在地面，再不能行动。

陈素心飞身下楼，站在吴语山面前。

沈溪眼睛眯起：“什么意思，我的弟子，你们要带去哪？”

陈素心：“仙尊莫恼，谢栖川已通过选拔，正式进入琅琊阁学习，现下不过是送他去弟子院养伤。”

她身后吴语山收到指示，扛着谢栖川离开。

陈素心见沈溪未加阻拦，舒了口气，生怕这位仙尊再出什么幺蛾子，转身对着众弟子。

“各位姓名已录入本届琅琊阁名册，玉言，带他们去阁中报道。”

-

琅琊阁，弟子院。

昏暗潮湿的内室中忽地燃起一豆灯火。

一双玉质瓷骨的手扶起倒地的矮凳，在屋内环视一圈，再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将就坐下来。

青衣散开，鲛纱笼袖，沈溪屈腿坐在经年无人的破落小屋中，低眉凝视躺在窄床上痛苦呓语的少年人。

谢栖川在小洞天接连受伤，沈溪的血治标不治本，内里亏空一时半会缓不过来，此刻再度陷入昏迷。

“我当这琅琊阁有多好，住的这破房子，连当时那个山洞都不如。”

拼死拼活拿了魁首得了洗灵草，所有的希望都在一瞬间破灭，反派此刻，怕是恨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