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今晚吃鱼哦——”
“好的,妈妈。”
次卧里,夏雯卖力地翻箱倒柜途中回喊一句,喊来了即将来临的末世。
“宝宝,你这一年怎么一直把衣服往外搬呐。”
温柔的中年女声中含着娇嫩,全身挂满珠宝地靠在门边看着夏雯收拾,从底衫到丝巾。
衣物中间不断忙碌的手突然停下来,顿在原地,又慢速地叠着外套:“有好多衣服都不喜欢了。”
“不喜欢的衣服就丢掉吧,妈妈再给你买最新款。不喜欢的名牌也只不过是废弃的布料而已,只是...路边的小蚂蚁还是穿不明白的。”
她拍拍手上不存在的脏东西,又说道:“收拾收拾吃饭吧。”
条纹饭桌的正中央摆着正宗的‘鲟鱼七吃’:刺身,清蒸,熘鱼片,椒盐鱼皮,铁板鱼骨,鱼籽羹以及龙骨汤,应该又是提前让保姆做好,才端上来的。
“最近学业辛苦吧,来多吃点鱼,补脑。”
夏雯刚舀到嘴边的汤突然间觉得食之无味,嗅之腥臭。
她又随手夹了口刺身,甘甜,总算压下方才的怪异感。
“听说你们班这学期转来个小姑娘和你同名?”
一只鱼刺顺着汤卡在夏雯的喉间,进退两难。夏雯连咽几口米饭才顺下异物感,发出一声“嗯”。
只是存在永远难掩住痕迹,夏雯觉得自己的喉咙处必定被划伤了。
“这饭呀,要慢慢吃才能品出鲜美。吃急了,怎么能清楚她是不是一只好鱼呢。”
“妈,我吃饱了。”
“也是,这几个月在学校是吃了不少,但是中午也要懂得节制。不要偷偷养什么阿猫阿狗的呀,吃不好高档食品是会死掉的呀。”
不,猫猫狗狗才更应该吃健康食物,而不是有些人食用的‘垃圾’。
奈何,有很多话,夏雯只能在夜晚和枕头诉说。
清晨,夏雯提着件外套就一头钻到了驾驶窗前,敲响。
“丁叔,让你拿的都带上了吗?”
“都带上了大小姐,您快上车吧。”
后背箱内摞满了大包小裹的名牌衣服和鞋子,而这些物品都在十小时后被裹进与大牌毫不相干的黑色塑料袋内,一股脑地塞进‘雯子’的手里,美其名曰‘穿不下了’,‘不喜欢了’。
她就这样手里提着满满的两大袋子新衣服拐进胡同里叹出一口气,毕竟有的衣服连标签都还没来得及摘。
有了夏雯的同款课程,除去她刚到来的第一个月,除此之外的每一次考试,‘雯子’都坐居第一首位,实至名归的优秀。
“我来说一下这次的期中成绩,第一名小夏雯,第二名大夏雯...”
这是班主任想出的区分她们的方式,但总而言之,第一与第二皆是夏雯,就是最圆满的结果。
夏雯看着她的方向,嘴里说出‘恭喜’的口型,同样收到一份相同的祝福。
只是,唯一的意外在,
“夏雯,这是你的成绩单。”一张印好方格的纸张放在办公桌上,是‘夏雯’的成绩单,但不是她的。
“欸对,拿错了。你看看,虽然你也是跳级上来的,但你和夏雯的成绩差的完全不是一星半点呀。你要努力啊,孩子。”
新班主任也是一位女老师,但是一位截然不同的女老师。
“好的,谢谢老师。”
“那你把夏雯的成绩单也带回去吧。”
两张白纸黑字握在手里,一张是夏雯,而另一张也是夏雯,只是一位是第一名,另一位是第十名。
‘如果不适应,还是回到原班吧,跳级还是有很大压力的。’,这句话是她收到最多的评价,同时进入,又是完全相同的姓名,好像就注定了她们终究是要被不断比较的。
这种对比很奇怪,如果放在一个月前,夏雯只觉得光荣,而此刻却更多是羞辱。羞辱她一个托举着别人的人,却反倒成了对方的陪衬。
‘凭什么?’这个想法是在此刻蹦出的,同时也在比赛名额确定的那一刻加深了。
“夏雯!”
那天中午,这声呼唤响起的第一瞬间,夏雯就站起来了,这是珍贵的外校比赛,只有高年级才有参加资格,而她不知盼望了多久。
“你先回去吧,你来。”
她们都说压死骆驼其实只需要一棵稻草,是真的。
恨,讨厌,讨厌她夺走了原本可能归属于自己的一切。这个观念一旦植入大脑的那一刻,注定是难以回头的。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医,而夏雯亲手学习这一切,在下一年了结了这一切。
一切的一切。
“不!小雯!我不知道的!其实那天我就有和老师说把名额留给你。”
睁开双眼的瞬间,‘雯子’就将这句回答脱口而出。
“我从来都不需要你来给我留!”,夏雯掐住她的脖颈处,先是用力,却又怕再次失手,悄悄松开一半,“我夏雯想得到的,永远都只能是我的!”
“不是的小雯,我从来都没想和你争过。我一直明白,明白不是我的,明白你对我的好。”,泪水混着血从她的眼眶滴出,坠在夏雯的手上,顺着皮肤划过。
“对你,我很抱歉,也很感谢。”
第二滴血泪流下时,她的身体渐渐转向清透。
夏雯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向前探,却又好像成了真。她在消融,她的答案解开了,就想要离开。
“不!不可以!我不在意了,你不可以消失。”
“喂!你们两个快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