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从疮孔中喷射而出，酥麻又钻心的痛在全身上下蔓延，许纨忍不住闷哼一声，又立刻咬紧下唇，强装没事。

“郈檀蓉，变成厉鬼的你不会如此，小雯也不是这样的鬼！”

“因为你们，都很善良，你们心中有...”

‘爱’字还没说出，那张长满獠牙的嘴便又一次地转向了他的颈动脉。

不过许纨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而是一股腥味。

许纨迟缓地睁开双眼，方才一望无际的黑重新变成家里的模样。身前，郈檀蓉嘴中叼着一张无篆白符，一手紧紧掐着他的脖颈，一手攥着他的胳膊。像是为了让幻觉更加真实，那五支修剪好的指甲整整齐齐嵌入许纨的皮肤，此刻看过去没有任何威慑力。

那只卡在他脖颈处的手不自然地上下滑动，戴在其中的枣木戒指泛着凉意，刚好在许纨的喉结旁轻扫而过，许纨微挑下眉，直直对上她的视线，看着她冷冷说道：“许纨，要是你当初对你的上司，对欺负你的那帮人也能这样说话。你不至于挨欺负，也不至于死。”

“死倒不一定，你不是也说了？

我，的，死，

是意外。”他越说着，越离得近，像是笃定了她伤不到他的意思。

那只抵在他脖颈处的手仓皇地从他身上逃走，叼在齿间符纸掉落，随后是从嘴中涌出的一滩黑血和立刻从他手臂甩开的火花。

郈檀蓉的手居然被他烧出一道火痕。

“贫，嘴。”

许纨重新抓在她的衣袖上：“你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淡淡咧起唇角：“我自己下的符咒而已。”

许纨眼睛死死盯着流出几滴血水的伤痕，又看向自己手臂上五小段月牙印，了然了。

“你既然会伤自己还干嘛这么干！”

郈檀蓉想抽手，却又发现无论如何都挣不开，愠怒地瞪向他，喊回去：“要不是符掉了，我至于？”

“那...那你！你自己一开始下的符自己还不能解！”

其实，许纨在一开始遇到那只厉鬼时，也是凭借着对方能伤害自己才看出端倪的。而此时这种问法，更是既幼稚又心虚。

“许纨！你也好意思这么说！古秘术我怎么解！”

郈檀蓉的脸喊的通红，手中的伤口已经在符咒下逐步恢复，只是那双圆溜的眼睛还对他布满怨气。

许纨只能心虚地道声“谢谢”。

“厉鬼算是鬼中高阶了”，郈檀蓉拍拍掌心，泄力地倚靠在椅子上，像是被刚才的幻术消耗了全力。

“而我刚才所展示的，也并不是你说的‘仅仅只是我的幻想’。”

因为郈檀蓉见过，就连现在她都还印象深刻，甚至最终是由她亲手了结。

“许纨，你听说过，因果论吗？”

“这世间因果形形色色，任何事物都有专属于她自己的命定路线。

我希望你，莫入他人因果。”

郈檀蓉将脖子靠在椅背处，紧闭双眼，耳边一遍又一遍鸣起的是几年师父的教诲— —“蓉儿，你的第一课，便是莫入因果。”

“那若我偏偏入了呢？”一声带着掘气的话从不远处传回。

锢闭的眼皮瞬间睁开，郈檀蓉差点以为她听错了，又见他说道：“有因才有果，我愿意去成为那个因。”

“许纨！如果你入了因，你有能力去付出果吗？”

“一命抵一命，你懂吗？你有多少命？你的家人又有多少命！”颤抖着的指尖正用力握紧座椅的边缘，像是稳住那双不断颤动的双手，又像是要稳住座椅上的她。

“所以，你已经试过了，并且付出了，是吗？”，郈檀蓉的话，许纨确实没想过，他自己他从未想过，可是他的身后还有何女士。

“反正，莫入因果。”

“郈檀蓉，你一直重复莫入因果，可是你救我不也是一种干涉吗？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许纨的话在客厅中落得掷地有声，锅中不断燃烧的火焰早已燃尽，此刻连白噪的‘嗞嗞’声都舍不得发出，郈檀蓉也同灰烬一般用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她能怎么说？

去说，我们家就是撞死你父亲的人，我欠你一条人命？

如果你想报仇，你大可以取了我郈檀蓉的命？

犹豫又犹豫，哑声再哑声。

她只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空符，沾着血写写画画，

“同甘共苦。”

郈檀蓉将手中的符平整的递过，继续说道：“符如其名，你可以感受她生前的全部，同样她也会记起。只是，她想起后会变成什么样，是不可估量的，甚至可能你会由于她的暴怒，死在幻境回忆中。如果你走不出来，那和神魂俱灭没什么区别。”

“厉鬼之所以高阶，是因为她可伤人，可索命，正因为枉死，怨气才重。”

“做决定之前，一定要好好想想自己。”

郈檀蓉心烦地背对他。

如果连许纨都死了，她真的无颜面对何干妈了，她是两家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