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眼所能看到的,真的是美好吗?
许纨的回答是,
“郈檀蓉,所见皆是美好是无法被完全做保证的。
只是,如果什么都去避而不见,更是连需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郈檀蓉直起身,看向垂在沙发一边的毛毯,眼神飘在空中:“那你有了让她看见的能力要做什么呢?”
她从不觉得,看见便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看见,只不过是一种最为无能的旁观而已。
“我要让她道歉,逝去的性命难以回头,但起码要让离去的人得到一个得以离开的结局。”
小雯十一岁的这年太苦了,困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是对她的不公。
好的结局...
郈檀蓉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被冻住心的雕塑,却又好像只是冻住表面的躯壳。
她从兜里掏出枣木戒指,细闪的亮光在火光前晃过一瞬,木筷沾过火焰浮动下的灰烬,在纸面上刺下不同的符箓。
最终一笔,符咒成。
“这张符纸,可以让那女孩看见,但是,”紧攥着着黑符的郈檀蓉总算把视线从火光中移向了许纨的衣领处,“这张符保护的只有鬼。”
许纨紧盯着面前那双不愿看自己的眼睛,这人嘴上说的话永远是最凶的,却又是心最软。
他道:“小雯不会伤害她的。”
“但她是厉鬼,你知道吗?”,一双不知何时就憋红了的双眼总算看向他,眼底的水润透着股无名的倔强与委屈。
许纨乱了,他随手拽了张纸币就想为她擦掉垂垂欲坠的泪水,却又在递到面前时才发现了不合适。
拉过抽屉,扬起桌布,再从阳台跑到客厅,走了一圈,一包全新刚开封的纸包重新举在郈檀蓉眼前,
“你...你别哭啊。”
"你看错了。"刚才红得噙泪欲坠的眼睛此刻正透亮地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好像刚才真的只是许纨的错觉,24岁中龄的他年纪轻轻就花了眼。
许纨看着那双用力瞪大,克制情绪的眸子,也只好随手拉把椅子给她。
“你怎么确定她是厉鬼?”
“我如何确定这件事不需要同你细讲,但是。许纨,你了解厉鬼吗?”
“要不要让我来给你好好科普一下,厉,鬼。”
一张在郈檀蓉指尖夹住的白符落入锅中烧尽,透着股略带腥气的香,钻入许纨的鼻尖。
忍不住想作呕,却带着迷人的吸引力。
眼中的景物逐渐变换,扭曲,无数的圈在视野中凝成一颗又一颗珠,眩晕感是冲入感官内的第一直觉。
最终是一片悬浮的黑暗,像钻入了无光的宇宙。
下一刻,一抹红衣冲入黑暗之中,亮眼又危险。
是一只女鬼。不,是像女鬼的郈檀蓉。
“你怎么换衣服了?”
许纨胡乱地攥紧头顶的头发,松软的发丝在指缝间揪出一簇又一簇,面前的人却好像听不到他的话一般,越冲越近。
先是看清了尖锐的獠牙,再是逐渐扭曲起的嘴角,红纱在黑暗中笼罩过大半,他又对上了那双逐渐浑浊的双眼,没有了先前的清澈,只有麻痹的白,混着从四周钻向中心的红色细丝。
“郈檀蓉?”许纨犹豫地向后退,却远不及她飘过来的速度。
尖细的指甲在无尽的黑中划过,直立地插入他的手臂,
“小郈?”许纨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再一次唤她。
他用另一只手狠狠攥住她的手腕,生怕她将手抽回。
他不信她不认识自己。
“去死!”粗粝的声音从面前女鬼的嘴中喊出,那双浑浊的双眼渐渐被猩红全部沾满,像刚从许纨身中抽出的鲜血,在眼眶中集满,又在到达临界值时疯狂溢出。
她的嘴瞬时张大,染满血红的獠牙早已将她的嘴唇咧开,她已经不再像一张人的面孔了,可被紧紧扎在原地的许纨却又好像不信邪一般,将她的名字叫了一遍又一遍。
“郈檀蓉。”
“郈檀蓉。”
“郈檀蓉!”
一遍不够,就两遍。
两遍不够,就三遍。
先是呼唤,再是呼喊。
直到那獠牙把他的身体咬的千疮百孔,他也还是紧紧抓着那只手腕:“郈檀蓉,我不信你,不认得我。”
“就算你变鬼了,变成厉鬼,你也不是这个样子。”急促的呼吸在血红间强制压下,带着一字一句的生硬,许纨的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气音吐出的。
他微张着嘴,企图用这种方式调整呼吸,可上升的激素与神经压迫将视线逐渐模糊,又止不住地打颤:“郈檀蓉,你知道吗?其实你这样一点都不了解厉鬼,这只是你眼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