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许纨的精神和体力都消耗了不少,头靠在铁制栏杆上,鼻尖还能闻到细微的铜锈味,耳边自上而下拂过一阵接一阵的风,每隔一分钟,楼下便会响起‘砰’声,像重物砸向地面的声音。
来来回回,不知疲倦地不停砸着。
今晚许纨为了避免再次遇到黑白无常的抓捕,准备先在楼道和小女孩共度一夜。只是环境堪忧,对于想休息的鬼就像是打铃闹钟,催促他专注注意力。
“这深更半夜,也会有人不睡觉出来吗?”许纨在一片漆黑中调侃一句,又联想到之前拼命加班苦命的自己,原回了困惑。他想,可能是和他相同的打工牛马破防日记吧,毕竟黑暗是最好的情绪宣泄。
猜测同样无聊的小姑娘可能此时又坐在哪个小角落不停地抠手,许纨先找了一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呀,小朋友。”
这句话说的很尬,也很突兀。许纨双手扶脸,他可能真的在找话题方面没什么天赋,此时更像是一位即将偷小孩的人贩子叔叔的话术前摇。
回答他的是‘砰’一声巨响和之后楼底传出的慢悠悠一句“小文”,声音十分遥远,像从地底太平间传来的。
许纨犹豫一下问道:“小文,你是在楼下吗?怎么走那么远。”
“我在玩”这次声音是从楼上传来,依旧很遥远,但比方才音量大些,可以大致推算出距离。
玩?怎么玩?
许纨的手抓紧旁边的栏杆,夹在中间的手指被空中浮动的‘物质’轻轻抚过,仅仅一秒,他就全身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有东西在空间里飘。
许纨忐忑着问道:“小文...是你吗?”
没有声音回应他,这次连敲打声都一同消失了,好像方圆十里只剩下了他一只孤魂野鬼。
“小文?”
一阵风从他身后刮过,带起后背的衣服鼓动,也带过了凉意,许纨小心地挪动屁股旋转,感应灯亮起,一张布满血痕,由几块肉块堆成的脸钻入他的视野,赋有冲击力的,一览无余的。许纨甚至看到了破碎的血管,但已然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幻觉,因为他晕了。
“大哥哥?”
被感应灯照亮的楼梯通道内,一只红衣女鬼跪在楼梯拐角处,一个高大的男鬼歪斜着架在几个楼梯台阶之间,她试着用指尖触碰着瘫在地面的鬼,依旧一动不动。
冷风在身侧吹了又吹,从上至下,再从下至上,空气中的灰尘颗粒鼓得满天飞,被许纨吸进,剧烈地打了两个喷嚏。
许纨扶着脖子坐起,他的腰刚好卡在台阶棱角处,经过一晚,每动一下便发出清脆的‘咔嘣’声。
唉,真是年纪大了。
灰尘上浮,又一次俯冲在身旁进行着,许纨即刻捂住鼻嘴,只看到一束红从余光冲下。
“小文!”许纨连忙爬起,扒着楼梯扶手向下看,‘砰’一声,一个红衣女孩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砸向一楼楼道中心。十几层的距离,许纨看不清具体,只能窥见一抹红,不知是鲜血,还是女孩的衣服,许纨一边向下狂奔着,一边在心中想着。他的思路是断的,只有重复着两个疑问,无用又麻痹。
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先是一个一个台阶下,再是三两个台阶向下跳,胸腔内是疯狂跳动的血肉。无论是未变鬼前还是变鬼后,这都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证一个丧命现场。
“小文别跳了!”
那抹红色再次向上飘,路过他却没有停留,速度极快,像被一种无形的力抽上去,而许纨也在继续尽全力地向下跑。他笃定这个事件是持续多次发生的,从昨晚开始就在进行了,只是黑暗为她蒙上一件神秘的布,让许纨现在才得知真相。
为什么他现在才发现,
这个女孩这样‘玩’多久了,
她会不会很痛。
一楼,许纨总算跑到了目的地。‘砰——’血肉在这一瞬在他的面前炸开再重组,全程只用了3秒,许纨却背对着血腥场面扶墙吐了足足两分钟。
身后的撞击声还在继续,每隔一分钟刷新一次,像一段死前录影带,在这个逃生通道内不断上演,乐此不疲。
“小文!快停下!”
面对他的是一次又一次冲击与重组,下落时,她面部的人皮组织将被地面碾碎,喷溅,四肢向不同的方向扩开,折断的四肢成了盛大的音符画上自己的笔迹。
当时一定流了很多血,她又有多痛。
“哥哥要一起玩吗?”重新组装回的脸停在视线正中央,
许纨缓缓蹲下,与这个小姑娘平视:“哥哥不玩,小文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几楼摔下来的吗?”
“20”女孩笑了一下,继续向上飞。
刚才只不过是一个中场休息。
许纨一次跨俩台阶地向楼上跑,他只想尽自己最快速度的结束这场荒谬的游戏,每一次撞击,抓在扶手上的五指都会更用力地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