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
她点赞了!
那一刻,我差点从宿舍的椅子上跳起来。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脑海里炸开,所有的疲惫和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她看到了!她点赞了!这意味着什么?至少不反感吧?或许……也有一点点觉得……不错?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爱心图标,看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截屏,保存。
那张截图,成了我手机里最珍贵的图片之一,甚至超过了那张班级合影。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的“健身朋友圈”成了定期栏目。频率控制在一周一次或两周一次,不会太频繁惹人厌烦,又能保持“存在感”。
角度、光线、文案都精心设计过。有时是健身房器械的一角,配上汗湿的头发和专注的侧脸;有时是跑步机数据截图,露出紧实的小臂线条;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不经意”间展露训练成果的照片——打球后撩起衣角擦汗,游泳后靠在池边,甚至洗完澡后对着雾气朦胧的镜子……腹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线条越来越分明。
每一张照片,都仅对陆仁嘉和许微可见。
陆仁嘉从一开始的调侃“顾哥你这是孔雀开屏给谁看呢?”,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主动提供拍摄建议:“这张光线不行,显黑!”“角度再低一点,显得腿长!”
而许微,成了我最忠实的、也是唯一的“观众”。她的点赞,从最初的偶尔,慢慢变得稳定。几乎每一条,她都会点那个小小的爱心。她从不评论,只是点赞。
但对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每一个赞,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快乐的涟漪。
它是我枯燥健身日子里最有效的强心剂,也是连接我和她之间,一道微弱却持续的信号。
看到她的点赞,我会高兴一整天,然后动力十足地规划下一次训练,琢磨着下次“不经意”露出哪部分成果会更吸引她。
这成了一个甜蜜的、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循环。
我甚至开始研究她的上线时间。发现她通常在晚上十点后,处理完一天的学习任务,才会稍微放松,刷刷手机。
于是,我发朋友圈的时间,也慢慢固定在了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我希望她打开手机时,能第一时间看到我的动态,然后,给我点下那个赞。
这个幼稚的把戏,我玩了整整一个学期。直到寒假,我去帝都找她。
我软磨硬泡,终于让同在魔都大学的林晓“合理”地带我去了帝都玩。见到了她,带我们逛帝都,去环球影城,在雍和宫上香。
我许的愿很简单:“愿许微,万事顺遂,永远永远走花路。” 我希望她的人生,从此尽是坦途,尽是芬芳。
在雍和宫细雪中,我伸手拂去她发顶的落雪,她没躲,只是抬眼看了看我。那一刻,我觉得北方的冬天,也没那么冷了。
我站在她身边,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和高中时一样。我鼓起勇气,装作随意地问:“最近……看你还挺关注健身的?老给我朋友圈点赞。”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眼睛在雪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嘴,才小声说:“嗯……就,觉得挺厉害的。坚持不容易。”
就这一句话。
我觉得,我在健身房流的所有汗,忍受的所有酸痛,那些精心设计却略显笨拙的“展示”,全都值了。
她看到了。她觉得厉害。她知道坚持不容易。
回魔都的飞机上,我翻看着手机里那些仅她可见的朋友圈,一张张,都是通往她目光的、笨拙的阶梯。
我忽然觉得,或许我永远无法像谢宥宜那样,在她心里留下深刻而复杂的印记,但至少,我用这种有点傻气的方式,在她的大学生活里,留下了一抹属于顾俞的、带着汗水和阳光气息的痕迹。
后来,我依然会发那样的朋友圈,依然仅对她可见。只是不再那么刻意追求“露”什么,更多的是分享真正的生活——打球赢了,跑步破了记录,甚至偶尔做出一顿能吃的健身餐。
她的点赞,依然是我快乐的源泉。
我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从点赞到评论,从线上到线下,从欣赏到心动……每一步都可能需要更多的努力和运气。
但至少,我找到了一个方向,并且,正在路上。
窗外的魔都,华灯初上。我放下手机,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已经轮廓分明的腹肌,笑了笑。
下次发什么呢?或许,可以试试刚学的自由泳姿势?
只要她还会看,还会点下那个赞,我就有无限的动力,继续“开屏”下去。
?
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也许有一天,我会鼓起勇气,去帝都,站在她面前,不是以老同学的身份,而是以顾俞的身份,说出那句从未说出口的“喜欢”。也许,我们会一直这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在各自的城市里努力发光,偶尔交汇,互道安好。
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她好。就像我许下的那个愿望——永远走花路。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云层缝隙里透出些许天光。我翻开那本物理笔记,抽出那张深蓝色的贺卡。“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八个清秀的字迹,旁边是我龙飞凤舞的签名“顾俞”。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了回去。
桃夭灼灼,其华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