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草芥,总是执着于无用之物!”
皇帝冷嘲。
“是呀!我们这些草芥,总是执着于这些虚礼,而不知道这只是猎人的陷阱。”
楚鸢抿唇看着皇帝,眸色在他脸上盘桓审视,这种眼神似乎让皇帝十分不舒服,楚鸢看见他皱了眉,眼角的褶子缩成了一团,浑浊的眼睛中尚且藏着算计。
“只是,人间终究有道义,该死的人要死,有冤屈的人要昭雪,亡魂要心安。”
“陛下,您说是吧?”
言语之间放肆随意,她此刻化身为帝王,她用他以往看别人的目光看他,他却受不了了。
“陛下,该您落子了!”
她再次提醒,语气没有半分不耐。
皇帝扬袖:“既然这局棋二十年前朕就许下了,那不妨再下一次!”
他执了白子,自信的落下棋盘。
楚鸢勾唇:“陛下终于,愿意入局了!”
与此同时,隐秘卫还在不断涌出,楚鸢的人也在不断涌出。
“说说吧!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密道的?”
天子的眼神逐渐平静,一切仿佛重新回到他的手上,那种尽在掌握的自信楚鸢再熟悉不过。
“若是说这密道,那应该要从十年前开始说了!”
皇帝蹙眉,十年前?十年前楚鸢不过八岁,如何搅入这乱局。
楚鸢淡然的落子,声音温和的娓娓道来,周边厮杀仿佛不存在,那些弑杀与恐怖的景象不能撼动她半分,有热血洒在了她衣袍上,陆执伸手替她挡住了大半。
她的神色始终平静。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十年前!太子刚刚及冠,正是想要一展身手的时候。偏偏燕亲王与陆家关系太近,我阿爹是南境大将军,大伯是巡防卫使,这样的身份让太子惶惶不安,于是,他在我叔叔高中状元那日的琼林宴上,设计了让燕亲王伙同大伯谋反的阴谋。”
“陛下,你明明知道燕亲王冤枉,也知道我大伯冤枉,可你同样忌惮与燕亲王和陆家的势力,于是你顺水推舟,以至于燕亲王被关入太极殿十年,阿爹为保陆家远赴南境征战,我的陆执……”
话及此处,她眸中无法掩饰的心疼涌了出来,当着皇帝的面,楚鸢握住了陆执的手。
皇帝眸色一暗。
木令来惊诧的睁大了眼,瞪了陆执一眼。
陆执接了楚鸢的话:“太子派李执在大理寺暗牢中杀害了我阿爹阿娘,那一日,我就躲在暗室中,亲眼看着他们被杀,大理寺暗牢的密道,一直通到了东宫底下!”
陆瑾震惊的转头看向了陆执,小执,他看到了?继而是心疼到愤怒,满面怒容的看着皇帝。
楚鸢紧紧握住陆执的手,不忍他继续,于是,她又落下一子,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
“于是,太子在十年前就知道了,东宫的暗道直通到这紫宸殿下,太子花了十年的时间,终于把地道的图形测绘了出来,那个测绘之人,便是李执,也不知道是太子的执念还是巧合,其中有一个出口,便在陆执院中的水井里。”
所以,他们能绕开龙辰为去给洛国公送行。
“陛下,你的儿子,十年前就在算计,怎么杀了你!”
“只是,他不知道,皇帝有一支秘密卫队,隐秘卫!”
“这才导致他布局在密道中的人被尽数除去,可是,就在刚刚,他将密道的钥匙给了我!”
楚鸢伸手,掌中赫赫有一把硕大的钥匙!
楚鸢压根不需要这把钥匙,她有别的途径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并且早就准备好了钥匙,此刻,她纯粹就是想羞辱皇帝。
果然,皇帝冷静的眸子再次因这把钥匙而变得狰狞,扭曲。
“陛下,该您落子了!”楚鸢冷声。
“好算计!你何时将承邸那个逆子调教成这样的?”
“陛下别急,这只是你欠陆执的债,你欠我叔叔的债,在那个琼林宴上,最枉死莫过于易侯爷,你忌惮虎卫的势力,杀了易家全族!”
“畜生!”
楚鸢突然骂道:
“十年前,你逼着我叔叔亲手杀了易姝白,你看着他们一对有情人反目,你喜欢看着最爱之人相互残杀,你就是这样,变态,荒诞可笑。”
“你在先帝那没有得到的爱,你看到先帝对楚懿的宠爱,你嫉妒,你心理扭曲,所以,你见不得父慈子孝,你见不得有情人眷属。”
“这肮脏的地狱,这肮脏的人心,轩辕大帝与紫宸夫人打下的江山,竟然被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掌握,真是可惜。”
“你最优秀的儿子,三岁就可做文,五岁已谙治理之道。”
“像不像当年的楚懿?你嫉妒得面目全非吧?所以你封他为颂王,想要他被人耻笑,这个天下,怎么能有人比你优秀,你怎么忍受得了。”
“你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嫉妒,你真是丧心病狂。我以为是这高位吞噬了你的良知,最后才发现,你本身就是一个小人,伪善的小人,变态的小人,所以才会在掌控江山后,无限放大了你的病态。”
“我一直奇怪,你为何喜欢礼部尚书王崇那样的小人,现在明白了,不是你多高明,也不是什么心思高深,你就是喜欢有人捧着你,永远把你视若神明,可是你不说,你害怕被人摸到心思,于是那些谄媚你的人,你会时不时杀掉,但是你又怕全杀掉没人再谄媚你,于是,你就看心情,偶尔杀,偶尔不杀。这就是你所谓的帝王心术。”
“真是可悲!我真是替大夏感到可悲,他们知道自己的君主,其实只是个可怜的小人吗?”
“你和楚懿,当真是一丘之貉!”
楚鸢看见皇帝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又急促,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收紧、松开,极力压下翻涌的怒火。
楚鸢不急不躁的继续。
“最后,说一说我木家的事吧,我竟没有想到,陛下居然会喜欢我母亲,真是恶心!”
楚鸢看向木令来:“舅舅,你说是吧?”
木令来靠在龙椅之上,浑身松弛:“他的喜欢,是咱们木家最大的耻辱!”
“二十年前,是你约楚懿下这局棋,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妻儿,又在许昌那个小人的背叛下,冤枉我祖父谋反,将他们捆在了一起,竟然还想试图霸占我母亲,却没想到被皇后发现你的意图,设计让楚懿带走了我母亲!”
“你们夫妻,好巧妙的毒计!”
楚鸢鼓起了掌。
“你不该当皇帝,你该去唱戏啊,这么会演!”
“乱臣贼子,图谋不轨,朕定将你挫骨扬灰!”
楚鸢看到他的怒意又加剧了,整个人气得抖如筛糠。
“陛下冷静些,您快败了!”
胜负欲激得皇帝低头去看棋局,他果然快败了!
楚鸢瞧见他紧紧锁眉思考,全然没有了皇帝的威仪气度,胜负欲强烈得像是赌场的赌徒。
楚鸢故意留出破绽,引得皇帝连吃了自己几子,他的神色又变得兴奋,渐渐冷静下来。
对呀,就是这样!
一静,一动!
“陛下,倒是也不怪你恨楚懿,他太得先帝喜爱了,连隐秘卫这样的帝王密辛都告诉了他,不然我怎能知道连太子都不知道的秘密呢!”
“这支队伍有多少人?无人知晓,他们都潜伏在什么地方?也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