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子第一次叫她阿鸢。
“多好听的名字!”
话音落尽,他仰头喝了那杯毒酒,没有半分犹豫。
酒杯摔落,是碎裂的声音。
“告诉乐游,恭贺他!”
楚鸢艰难的咽下情绪:
“恭送殿下!”
“阿鸢……能,抱抱我吗?”声音暗哑,那是疼痛蔓延的声音。
几经犹豫,她终究还是心软了,转过身看向了他,迈出了最后半步。
第一次,主动拥住了他。
他的声音低低响在耳侧,在幽深的夜色中仿若一缕清风般无根无痕。
“我们之间,总是隔着半步距离,幸好,死前也算弥补上了。”
她感觉肩上的重量一点点增加,他的力量一点点卸去,指尖在颤,拥住他的手不自觉慢慢收紧。
“终是一场空!”
“阿鸢,我当真喜……欢……”
一切归于沉寂。
对不起!
她在心里轻声念。
跨出偏殿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她险些栽倒,还是陆瑾伸手扶住了她。
“阿鸢,不是你的错,人生,总是无奈的,那是他的选择。”
可那,是她的精心布局,一步一步,请他入瓮中。
从刚进长安城,知道他在暗中观察后故意扮丑,到第一次相见惊为天人,只是为了转移他对自己逼杀许昌的注意力,再到用传国玉玺为饵……
那个柔弱的,骨子里不可征服的人,勾住他心底对皇位的欲望一点点增长。
直到他发现,却已无可自拔。
是她故意,是她有意,是她,从一开始便给了他结局。
可,并不开心。
沉重得,像是裹着一层厚重的棉被泡进了湖水里,不断往下坠着,心也被坠着。
,
太子谋反伏诛,东宫上下均被抓捕入狱。
可这一夜并未结束。
太子必须要死,燕亲王和阿爹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虎卫。
此时,宫中的虎卫已经撤出皇宫,萧邵魏延昭正带了龙辰卫和巡防卫清理皇宫内外。
楚鸢和陆瑾回紫宸殿复命的时候,乐游还在殿外。
“回陛下,太子已经伏诛!”
楚鸢的声音冷淡如菊,仿佛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性命。
她的声音越冷,她越平静,折磨皇帝的心就越残忍。
“陛下,各地封王都督均领兵勤王,还请陛下下旨,命其退回。”
她继续逼迫,不给皇帝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是她和乐游说好的,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乐游都不要阻止。
“他,痛苦吗?”
许久,苍老的声音响在上首,低得,楚鸢几乎听不到。
“陛下知道,鸠羽毒,三息便亡,不痛苦。”
“他可,怪朕?”
楚鸢忽的笑了出来,她抬了头,看到了皇帝的脸掩进光影中,可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悲恸。
她得意的,猖狂的,报复一般的回:
“陛下,太子殿下死前,一字也未曾提过您!”
她带着恶毒的快意看着皇帝,与她一样神情的,还有身边的陆瑾。
他们看到皇帝在起伏,在努力平复心绪,全身却不可自抑的轻微晃动,眉间蹙紧了。
这是他们的秘密,他们最终要布的,就是这样一场诛心的局。
十年前,皇帝逼陆瑾亲手射杀了易姝白,直到今晚他们才知道,那时候,易姝白已经怀了陆瑾的孩子。
那一幕折磨了陆瑾十年,他苟活至今,就是为了今夜这一刻,他要看着他们父子相残,兄弟反目,他要让皇帝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残忍。
这种锥心之痛,只有太子的死亡传到皇帝耳边,他才能真真切切的体会。
可是!
还不够!
就在此刻,在皇帝的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巡防卫抬着太子的尸体进了殿来。
当然是楚鸢的安排,她一早和陆执说好了,就是要现在抬进来。
“陛下,太子的尸身已验明正身,请您定夺!”
没有盖白布,他端端正正的出现在皇帝面前,却已经是一具尸身。
楚鸢目不斜视,她不能去看,她无法去看。
皇帝猛然起身,几乎站立不稳以至于身体剧烈摇晃,紧紧扶住扶手才不至于跌倒,这个刚刚还在他面前咒骂他的人,他的儿子,此刻已没了呼吸。
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加诛心了。
陆瑾死死的盯住了皇帝,复仇的快乐和痛苦在这一刻同时达到了巅峰,楚鸢看见他攥紧了官袍的袖摆,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了褶皱,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