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晚上再来看你!”
他起身要走,楚鸢却在此时开了口:“殿下!”
太子驻足,在光下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影子洒在了楚鸢被捆缚的双脚上,那里,捆着一根茶杯粗细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绑在了东宫大殿的巨柱之上。
“怎么?舍不得孤走?”
他语气柔软,彷佛他不是那个囚她之人,而是对心爱的女子撒娇。
“我是想提醒殿下,您踩的这片土地,是东宫外千万百姓垒起来的,望您,顾惜子民!”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话说得义正言辞。
太子嗤笑:“楚鸢,洛辅臣洛子与那些酸儒说说这种话就罢了,你我都是权利顶峰之人,说这种话不可笑吗?”
他,没救了!
“恭送殿下,望殿下,得偿所愿!”
楚鸢靠着软枕,以手支颐懒洋洋的说道,太子又一次回头睨了她一眼,她的样子,总让他觉得楚鸢还有什么手段没有使出来。
可军师幕僚已在殿外催促。
太子抬步离开,大门应声关闭,殿内一下便暗了下来。
楚鸢收回目光,亦收回那副懒洋洋的神情,抬头看了一眼殿内盯着她的守卫和侍女,十余人,一眼不错的看着她。
“诸位,有劳你们睡一觉了!”
她淡淡出口。
随即,满殿守卫侍女七倒八歪躺了下来。
暗处一个青衣身影闪出:“师傅,城外已经整军齐备,就等您了!”
来人正是青鸟。
她解开楚鸢脚上的铁链,将手中长刀双手捧上。
楚鸢伸手拿过。
“青鸟,我们,自己选一位帝王!”
青鸟笑着颔首:“好!”
,
从九月二十一直到十月中旬,整个长安彻底陷入混乱。
城内百姓纷纷闭户不出,城门紧闭,昼夜不开。达官贵人们心惊胆战,派家丁护卫严守宅院。皇城内宫门深锁,东宫之外更是重兵环伺,戒备森严。
整座京城,乱得像一锅粥。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唯有城外镇南军帅帐内,楚鸢的眉眼终于舒展了一些。
“乐游,燕亲王和阿爹兵分两路,终于将萧枕书困在了峡蓝谷,他的八万大军现在进不得,退不得,已如瓮中之鳖。”
乐游战甲上的血污尚未拭去,他拄着横刀,粗重地喘息着,刚从生死阵前撤下,浑身的疲惫如同潮水,漫过他每一寸筋骨。
楚鸢只是在一旁静静望着,这是他必须要走的路,这份苦难没有人能帮他承担。撑过去了,便是九五之尊,俯瞰天下;撑不过去,便只化作一抔黄土,湮没无闻。
楚鸢要让他此刻便一点一滴亲身体会,沙场士卒的九死一生,天下百姓的流离艰辛,当年的太子,正是从未踏过这般血与火,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一幅摸样。
这一杖打得十分艰难,楚鸢和燕亲王都不希望与萧枕书硬拼,死的每一个人都是大夏的士兵,也是因此束手束脚,以至于花费了巨大的功夫才把萧枕书诱入峡蓝谷围困。
可也因为如此,整个镇南军被牵制住动弹不得,楚鸢此刻手中已经没有兵马了。
她在等。
“姐姐,接下来,就是顾渊了!”
楚鸢颔首:
“萧枕书胸中还算有几分家国,不会让虎卫白白送死,可顾渊就是个疯子,他心中是没有道义,也没有良心的。”
楚鸢蹙眉。
在这个焦躁的时分,陆执掀帐而入!
“阿鸢,三殿下,陛下的圣旨和兵符到了!”
楚鸢心中一松!
洛尚书,终究不忍心,终究走了这一步。
终于,逼得皇帝不得不交出了虎符。
“圣旨是给燕亲王的!”陆执补充。
楚鸢料到了这一点:“燕亲王已经在回来路上了,阿娘已经接替燕亲王负责南边的围困,乐游,随你大哥去北大营整军。”
楚鸢终究还是不忍心,眼露担忧:“还有力气吗?”
乐游刚刚从战场上退下,只休息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打了两天两夜的杖,此刻半分力气都没有。
可……乐游仍旧坚定的点头。
“姐姐放心!大家已经为我拼到现在,我焉能后退!”
“好!粮草军需等物叔叔和洛五郎已经筹措完毕,这一杖,你没有后顾之忧,但是,乐游,这一次面对的不是陌生的萧枕书,是你的二哥,你,一定要坚定,你身后是我们,你若是心志不坚,数以万计的人将因你而死。”
楚鸢定定的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疲惫的笑了:
“姐姐!我许诺了宝宝,要娶她为后,男儿怎可失信于女子!”
宝宝?
楚鸢讶异,可也忍下了没有再追问。
乐游看了一眼陆执,声音里是分外的轻松。
“安珩,陪孤走这一趟?”
陆执展颜:“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