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祭司送给楚鸢的礼物,一个可以保命的礼物。
可是,若是她把圣女蛊送给了自己,那她呢?
楚鸢当即要调头回去。
此时,永宁城的护卫也恰恰赶到!
护卫见到楚鸢的时候,已经满身是血,他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倒在了楚鸢面前。
“城主,永宁城……楚通,正在屠城……”
此后的每一夜,楚鸢都在这句话中惊醒。
她再也没有睡过一个能够安寝的觉。
她们骑上快马,没日没夜朝着永宁城而去。
兵分三路,青黛去和他父亲求援,商也去和最近的城主求援。
可……一切,都太晚了。
在十岁以前,楚懿的鞭子,经常会打在她的身上,母亲会发了疯的来护住她,在十岁以后,山林间的野兽会扑向她,永宁城的护卫和百姓,会拼命把她推开。
十五岁这年,她失去了她的城池。
她的百姓。
她的孟姨。
她的李阿婆。
她的赵伯。
她的宁宁……
她翻遍了从城门到大街的每一间屋子,都没有看到宁宁。
在她满怀希望的时候,在北城门上,看到了被挂在城门口的孩子。
四岁。
她才四岁。
这些畜生,地狱的魔鬼,是如何能够下手的。
他们就没有儿女吗。
这一年的冬天尤其漫长,安南军和大夏僵持在南境,安南军没有了粮草补给,十座城再也没有了一颗粮食。
于是,他们看向了永宁城,在楚鸢五年的经营下,永宁城终于吃上了饱饭,永宁城的粮食,能够供给十万安南军在南境度过这个冬天。
楚懿几乎没有思考,就做出了决断。
楚通带着两万龙辰卫去而折返,在把楚鸢骗到大都城举办及笄礼的几日时间里,屠了整座城。
多亏楚懿还留着一丝恩情,没把母亲和她一同杀了。
否则,她如何能报仇呢。
而那一年,南境的十万士兵,饿死了一大半。
所谓十万士兵,其中八万,或许都是孩子。
原本担心楚鸢的木令宜,却看到了楚鸢的眼睛,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她身在地狱。
她把自己变成了地狱。
后来,楚鸢乖巧的回到了大都城,亲手埋葬了被太子虐杀的大祭司,成为了楚懿最乖顺的女儿。
楚懿让她杀谁,她就杀谁。
楚懿发现,自己这个女儿,竟然与年轻的自己如此相像,乖巧懂事,极致聪明。
那是久违的,楚懿能够感受到的,年少时光中的疼爱。
先帝,是真真切切疼爱他。
此刻,他在自己女儿身上看到了那种亲情,真切的亲情,没有带着其他目的的亲情。
于是,机缘巧合之下,楚鸢带着父亲,让楚懿看到了与后妃私通的太子哥哥。
楚懿极重纲常伦理。
因为他没有,所以要求别人要有。
他盛怒之下当场打了儿子,打得不轻,却也算不上致命。
那怎么能行呢。
教训,就是要深刻,才有用啊。
所以深夜的时候,楚鸢亲自去,拿着露白鞭,将他鞭成了一滩血水。
两年之后,楚鸢与陆清的合约已成。
在陆清渡过南渡河前,楚鸢曾问过楚懿,只需要抢了永宁城百姓的粮食即可,为什么一定要屠城。
楚懿不屑:“不过蝼蚁,留着还要吃饭,万一暴乱更是麻烦,杀了岂不省事。”
楚鸢笑着点了头。
是呀,杀了,多省事。
当初,应该把她也杀了。
两日之后,陆清顺利渡过被称为天险的南渡河,楚鸢亲自打开了大都城的城门。
她亲手斩下了楚通的头颅,剁成泥,喂狗。
而楚懿,他亲眼看着楚鸢降国,死在了他毕生梦想的皇位之上。
本该是尘埃落定的时刻,可,人不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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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陆瑾床上的楚鸢,此刻笑得声泪俱下,声音尖锐可怖:
“哈哈哈哈!他说不过蝼蚁……哈哈哈……”
整个人颤抖得无法自控,几欲癫狂。
陆瑾被她的样子惊到,心疼得无法言说,他搂她入怀,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足足半个时辰,她都缓不过来。
“阿鸢,阿鸢,都过去了,过去了。”
过去了?
“怎么会过去呢。”
“陆瑾,过不去了。”
“在地狱一般的日子里,是你的安南策,三年前,是你的安南策,让我看到了安南百姓的出路。”
“在我人生至暗时刻,是你给了我指引。”
“楚懿,他用二十多年的时间,让安南八百多万百姓,只剩下了五百多万。”
“没有多少人真正死在战场上,几乎都是饿死,被他的龙辰卫屠杀……”
“安南,到处是尸山血海,民不聊生。”
“这世间没有任何一种惩处,能够惩罚他的罪孽。”
“可是安南百姓,我的百姓们,他们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