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年的冷宫一样,冷得刺骨,黑得吓人。”
一句话,精准戳中两人最不愿触碰的过往。
单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翻涌起压抑多年的痛楚与暴戾。他猛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梵野,周身气场冷得骇人。
“不准提冷宫。”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语气,对梵野下达禁令。
可梵野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愈发疯艳。他也跟着起身,两人相距不过寸许,气息交缠,势均力敌的压迫感在狭小的御书房里碰撞。
“为什么不准提?”梵野步步紧逼,指尖捏住单阙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
那双眼艳如烈火,深如寒渊,半点温度也无,“陛下是不敢提,还是不想提?不敢想起当年相依为命,还是不想承认,如今你我,比当年更像一对困兽?”
单阙眸色一厉,抬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力道狠绝,不带半分旧情。
“困兽?”他冷笑,清俊的面上覆着一层寒霜,“梵野,你我从来不是一路人。你是搅乱朝纲的妖臣,我是镇守天下的帝王。你我之间,只有君臣,只有恩怨,没有当年。”
他刻意加重“君臣”二字,一字一顿,划清界限。
梵野被他捏得骨节生疼,却半点不退缩,反而笑得更疯,字字淬毒:“君臣?”
“陛下在金銮殿上为我斥退百官,说功过相抵,说再议者杀无赦——这叫君臣?”
“你昨夜在御书房,被我吻到失神,眼底藏不住的软,脱口而出的关心,那也叫君臣?”
单阙心口一紧,面上却更冷:“那是你强迫于我。”
“强迫?”梵野低笑出声,声音沙哑又残忍,“可我抱你吻你的时候你没有推开我,陛下武功在我之上,真要推开我,有的是办法。你不推,不是不能,是不舍。”
“你不舍得我死。”
单阙指节骤然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眸底翻涌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闭嘴!”
“我偏不。”梵野逼近一步,胸膛几乎贴上他的,玄黑衣衫与素色衣料相擦,只有针锋相对的张力,半分旖旎也无,“单阙,你装得再像仁君,也盖不住骨子里的脏。”
“你我都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你以为披上龙袍,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能洗干净吗?”
“我全家满门被斩,是你们皇室所赐;我在边疆九死一生,是你亲手推开;我如今疯魔成这样,全是你逼的。”
“现在你跟我说不准提冷宫,不准提当年,不准提恩怨——”
梵野眼底骤然迸出刺骨的狠戾,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刀:
“晚了。”
“从你弃我的那天起,你就没资格跟我谈体面。”
单阙浑身一震,喉间发紧,那些被他压了十年的愧疚、痛苦、挣扎,在这一刻被翻出来,血淋淋地摊在眼前。
他猛地甩开梵野的手,后退三步,素色衣袍扫过冰冷的地面,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
“当年之事,我无话可辩。但你我之间,一码归一码。”
“你护边境百姓,我保你性命;你乱我朝政,我也绝不手软。”
“梵野,别指望我会对你低头,更别指望我会跟你一样疯。”
梵野抚了抚被捏红的手腕,慢悠悠抬眼,笑意艳绝,却满是嘲讽:
“不低头?”
“不同我一样疯?”
他忽然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唇角。
“陛下慢慢装。”
“我有的是时间,看着你一层一层剥下龙袍,摘下面具,看着你众叛亲离,看着你……不得不伸手,抓住我这根唯一的毒藤。”
“你不疯,我便逼你疯。”
“你不脏,我便拉着你一起脏。”
梵野转身,玄黑身影停在御书房门口,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陛下今夜好好睡。”
“以后臣日日都会来此陪伴陛下——批阅奏折。”
殿门合上。
御书房内只剩烛火跳动。
单阙僵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抬手,按住自己剧烈起伏的心口。
窗外夜色更浓,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帝王与妖臣,一同缠进无边无际的爱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