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十四,转眼即至。
这半个月,冷清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沈澜夜。白日教他练剑,夜里拥他入眠,事无巨细,体贴入微。可越是这样,沈澜夜心中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
他总觉得,师尊在准备着什么。那种细致到极致的温柔,不像寻常的照顾,倒像……临终前的告别。
“清崖,你真的没事吗?”这夜,沈澜夜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抓着冷清崖的手不放。
“没事。”冷清崖擦掉他额上的汗,将他拥入怀中,“做噩梦了?”
“嗯。”沈澜夜点头,靠在他胸前,“梦见你……不要我了。”
“傻话。”冷清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我怎么会不要你?澜夜,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你。”
“嗯。”沈澜夜应着,心中却依旧不安。
“澜夜,我有东西给你。”冷清崖忽然说。
“什么?”
冷清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成并蒂莲的模样,中间嵌着一颗血红的宝石,像两颗心,紧紧相贴。
“这是……”
“同心佩。”冷清崖将玉佩系在他腰间,“与我那枚是一对。戴着它,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感觉到。若我有危险,玉佩会发热。若我……死了,玉佩会碎。”
沈澜夜脸色一白:“清崖,不许说那个字!”
“好,不说。”冷清崖笑了,笑容温柔,“澜夜,收好它。以后……若我不在,它会替我陪着你。”
“你为什么会不在?”沈澜夜抓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慌乱,“清崖,你是不是有事瞒我?你要去哪?”
“哪儿也不去。”冷清崖摇头,将他拥入怀中,“澜夜,别多想。我只是……想给你留个念想。”
沈澜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中却涌起滔天巨浪。
师尊在交代后事。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窒息。
“清崖,你答应我。”他抬头,眼中含泪,“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我要你活着,要你陪我到老。你若敢食言,我就……我就……”
“就怎样?”冷清崖挑眉。
“我就去找你。”沈澜夜一字一句道,“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找到你。清崖,你记住了,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你若敢丢下我,我就跟你一起死。”
冷清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澜夜,对不起。
师尊……又要骗你了。
“好,我答应你。”他低头,吻上沈澜夜的唇,“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澜夜,等我。”
“嗯。”沈澜夜点头,眼中是化不开的依赖。
是夜,沈澜夜在冷清崖怀中睡着。冷清崖却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涌起决绝。
澜夜,对不起。
这一次,师尊真的……要食言了。
翌日清晨,两人出发前往沈家祖坟。
沈家祖坟在北境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中。山谷终年积雪,寒风凛冽,人迹罕至。可今日,谷中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清崖,这里……好冷。”沈澜夜裹紧披风,脸色苍白。
“别怕,有我在。”冷清崖握住他的手,将灵力渡过去,温暖他的身体。
两人走到山谷深处,看见一座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沈氏祖坟”四个大字。碑后,是一座座坟茔,排列整齐,庄严肃穆。
“就是这里了。”冷清崖停下脚步,看向沈澜夜,“澜夜,你站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清崖,你要做什么?”沈澜夜心中不安。
“取魔种。”冷清崖说,神色平静,“澜夜,你记住,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动。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
“嗯。”沈澜夜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冷清崖走到石碑前,咬破指尖,在石碑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亮起红光,石碑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进去。”冷清崖说。
两人走进洞口,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旁点着长明灯,灯火摇曳,映得人影幢幢。
走到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口石棺,棺盖紧闭,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就是……沈家先祖的棺椁?”沈澜夜问。
“嗯。”冷清崖点头,走到石棺前,伸手抚上棺盖,“澜夜,你退后。”
沈澜夜退到门边,紧张地看着他。
冷清崖闭目凝神,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石棺上的符文亮起红光,棺盖缓缓打开。
棺中,躺着一具白骨,白骨手中,握着一枚血红的珠子。
“魔种……”冷清崖脸色一变。
那珠子,正是魔种。可魔种不是在澜夜体内吗?怎么会在这里?
“清崖,怎么了?”沈澜夜问。
“不对……”冷清崖摇头,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澜夜,我们中计了。这不是魔种,是……”
话音未落,石室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四周石壁开裂,露出一个个黑洞,无数黑影从洞中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是魔物。
“哈哈哈……冷清崖,你终于来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缓缓走出,正是魔尊。
魔尊一袭黑袍,面容俊美,可眼中满是邪气。他看向冷清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冷清崖,你以为我会把魔种放在沈澜夜体内?你太天真了。魔种,一直在这里,在沈家先祖的棺中。我等的,就是今天,等你亲自打开棺椁,取出魔种。”
冷清崖脸色一沉:“你算计我?”
“是又如何?”魔尊冷笑,“冷清崖,你为了沈澜夜,连命都可以不要。那我便成全你,用你的命,来换魔种。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照顾’沈澜夜的。毕竟,他可是我最完美的……容器。”
“你休想!”冷清崖拔剑,挡在沈澜夜身前,“澜夜,走!”
“我不走!”沈澜夜摇头,拔出星辰剑,“清崖,我要与你并肩作战。”
“听话,走!”冷清崖厉声道,“你不是他的对手,留下来只会拖累我。澜夜,走,去找青玉,去找苏师叔,快!”
沈澜夜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心中一痛,咬牙转身就跑。
“想走?”魔尊冷笑,一挥手,无数魔物涌向沈澜夜。
冷清崖剑光一闪,将魔物尽数斩杀。可魔物太多,杀之不尽,他渐渐力不从心。
“清崖——!”沈澜夜回头,看见冷清崖身上已多处负伤,鲜血染红了白衣。
“走——!”冷清崖嘶吼,一剑斩出,星河倒悬,将魔物清空一片。
沈澜夜咬牙,转身冲出石室。他要去找救兵,要救师尊。
可刚冲出石室,他就愣住了。
石室外,站着一个人。
一袭红衣,容颜绝艳,正是红鸾。
“红鸾前辈?”沈澜夜一愣。
“沈澜夜,快走。”红鸾神色凝重,“魔尊的目标是你,你快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