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你的预想,接下来大约会是问询——质疑——坦白从严,抗拒更严——检讨处罚一条龙的标准流程。
但是Carey没有起来,被缚的双手解开之后,就蜷缩在地上捂着裆部表情狰狞。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你两之间游移,气氛一时间冷下来。
你感到面颊底下似乎有什么在涌动,从下颌一路爬到眼下,细细密密的发痒。口腔像是被锁住,你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好沉默地站着。
一个袖口高挽的军官突然开口:
“虽然是Carey先动的手,到底也没对你造成伤害,况且你所有的体能训练与体术训练也是和新兵们一起进行的,将你单纯地定义为无抵抗能力的平民似乎也不大合适。你的反击是不是太重了些?”
看似疑问的语气,轻飘飘地就将你们定性为互殴,还要追究你还手的责任。
你凝视着他温和的笑容,视线挪开时注意到Ghost低着头,指尖在平板上飞快点击。
怔愣的片刻,Krueger笑出声:“哦,你的意思是,她应该站着不动让人当沙包,是吗?”
是他一贯的讽刺口吻,遇到了有意思的事似的带着几分兴味。
那位军官抬手拂过肩膀,笑容无奈:“Krueger,你总爱曲解别人的意思。”
“没有人在遇到拳头的时候应该把脸伸出去打完左边打右边。刚才的事情各位也看得很清楚。 (你的名字)制止了一场混乱,出色履行了作为预备安全员应尽的义务。”
Krueger没理他,转身看向后面站着的几个军官,目光锐利,站姿褪去了平日里的懒散。你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郑重严肃的模样。
“面临突发性胁迫时,也留出了时间给对方冷静。但是威胁进一步升级,Carey选择动用武力攻击, (你的名字)为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当机立断选择束缚失控人员,这是合情合理的行为。这一点我想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Sergent Krueger!”温和军官的面色骤然冷下来,黑色的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脚底轻微的震动将沉默的空气晃动摇匀,飘飘洒洒沉淀在你的心头,像是大雪纷飞,又像是死去的哀悼。
从基地的规定来看,中止混乱,正当防卫,又有什么错呢?
他抓着你反击的事认定你是互殴,将你钉死在攻击过当上,要把你一起带进泥潭。一旦他的言辞成为最终判决,你会立刻考核失败卷铺盖走人,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空荡荡的钱包再也不足以支撑你找到新工作。
你会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你有自己的家,可已经回不去了。
而在这里,你没有家。
你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你更清楚地知道Krueger根本没必要为你辩护,因为你对他而言是一个额外的麻烦,他真正负责的从来都是那些新兵,你只是顺带的任务。
更何况对方的军衔似乎在Krueger之上,那么职务呢?拥有实权的职务是不是也在他之上?
心脏的跳动不规律极了,在胸腔里砸出恐慌的裂纹四处弥漫,绞住你的肺腑,缠住你的脖颈,又要扎进你尚未被完全侵袭的脑袋。
修剪妥帖的指甲陷进皮肉,在掌心划出深深的沟壑:不应该再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了,帮你据理力争已经足够了,你不能让一个帮你的人独自在前冲锋,自己却躲在后面装作可怜又无辜的样子坐享其成。
他做的已经足够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
你必须证明自己的防卫是正当合理的,是在安全的限度之内的。预备安全员的身份却接受成体系的、与新兵一道的体术训练,这在某些时候可以保护你,但此刻,却成为被攻击、质疑的要点。
你很确定自己那一脚收着力气,甚至在即将接触到他时还拐了个弯,绝不至于造成现在仍旧捂着蛋哀嚎的样子,可他要是装疼,就算去了医院也检查不出来啊!
你的目光急切地在Carey的脸上打转,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刮过他红润的面庞和泛着油光的额头,胸膛的起伏也并不剧烈。
他是装的。
余光里有只黑白色的骷髅手套轻轻晃动,你抬眼,看见Ghost的指尖点在平板的摄像头上。
骷髅面具遮住了他的全部神情,只剩下温润的棕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你,然后转向地上的Carey。
某种不可思议的惊攥住你的头脑,让心跳有一瞬间的紊乱。
你深呼吸几口,压住心底雀跃的激动,抓住他们说话的间隙开口:“长官,首先我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不当言论,即使制止,也是声明基地规定以此劝说。Carey先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前拽,然后挥拳攻击我。这是前提。”
Krueger颔首,示意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