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根接到消息后扔下扁担和木桶，桶里的有机肥倾泻而出，全部倒进沟里。等他匆匆赶到，法医已经初步检查完尸体，往尸体上盖了一层白布。刑警拉开警戒线，领着他上前确认身份。

当白布被掀开的一瞬间，张国根感觉身体像被电流击中，双腿发软，不由自主的往地上瘫倒。

负责侦办此案的刑侦支队副队长周锡赶紧扶住他，张国根面如死灰，呆怔地盯着尸体，双腿无力地垂着，像一滩烂泥黏在地上。周锡将手伸进他的腋下往上提了一下没提动，刑侦队新人倪栋见状，小跑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才将他扶起来。

张国根的嘴唇无法自抑地抖动：“我的崽…我的崽怎么躺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地上怎么有血？”

周锡和倪栋对视一眼，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通知家属来现场认尸，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但又是不可避免的流程。为人父母面对孩子的惨死，或选择自欺欺人，不肯面对，拒绝认领。或悲痛欲绝，歇斯底里地发泄，都属于正常反应。

但是作为刑警，他们要保持十二分的理智，不能被眼前情形影响。一旦发生凶杀案，在案件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凶手有可能是任何人，包括死者的亲人。刑警不能仅凭眼前所见，心生同情，降低对他的怀疑。这是非常不专业的，毕竟人类很善长伪装。

张国根在短暂的呆滞过后开始撕心裂肺地痛哭，围观的村民也骚动起来。周锡见死者家属情绪激动，赶紧安排人员先送他回去。然后疏散围观群众，以免发生意外。

现场取证结束，刑警和技术人员收队回局里，尸体暂时安放在司法鉴定中心等待法医尸检。

周锡刚向刑侦支队队长刘勇智汇报完情况，就有两人赶到警局找他。一位是张家村的村长，之前进村时已经打过照面。另一位更年轻、一脸悲戚的男人是死者的大哥，江兴纺织厂的副厂长，张培文。他身材高瘦，戴着黑色粗框近视眼镜，嘴唇薄而细长，长相斯文内敛。

张培文得知弟弟被害，连忙向厂里请假回了一趟家。家里正昏天黑地，满屋的哭声，母亲李桂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父亲张国根表情呆滞，口中不断重复弟弟被人杀害的事实，至于原因和详细情况一概说不清。

于是他马不停蹄约了村长，赶来这里了解情况。周锡很为难，现在是案件侦查阶段，警方有保密责任，即便对方是死者亲属，也不能告知更多细节。好在对方觉悟较高，表示理解和尊重警察的办案规定，没有继续追问。

周锡说：“两位既然过来了，还麻烦你们多待一会儿，正好有些事情想要向你们了解一下。”

通过对张培文的询问，周锡了解到死者名叫张泽文，张家村人，今年31岁，初中学历，无业，未婚。虽然平时有些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但是没听说与人结下什么梁子，更别说是会动手杀人这样的深仇大恨。

父亲张国根，母亲李桂香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自己更是从没和别人红过脸，实在想不到谁会对自己弟弟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村长针对张培文所说死者没有与人结怨，倒是有不同的意见。他听说张泽文曾与杨家村的一位青年男子发生过矛盾，据说两人之前还在县里的卡拉OK厅打过一架。

那位打人的青年男子叫杨正峰，他的父亲杨德崽是附近出了名的‘土财主’，也是杨家村的首富。在杨家村和附近几个村都包有鱼塘，养殖鱼虾，规模不小。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

周锡想进一步了解打架事件的前因后果，还有张泽文和杨正峰两人之间产生恩怨的详细原因。村长摇摇头，表示具体的他不清楚。农村人闲暇之余，常聚在一起谈论听来的八卦消息，他也就路过时听了一嘴。

村长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据说是因为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也是杨家村人，或许你们可以去杨家村打听打听。

女人？情杀？

周锡赶紧记下这条线索，等申请立案通过后，立马安排人手一起前去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