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命运的齿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将两条早已平行的轨迹再次强行交汇。
刘景瑜僵立在原地,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商场里璀璨到近乎刺目的水晶吊灯,落在了几步之外的那个人身上。
是周楚。
那个在记忆中总是穿着干净衬衫、带着几分青涩与破碎感的少年,仿佛被时光施了魔法,褪去了所有的幼态。此刻的周楚,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眉眼间褪去了曾经的阴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属于上位者的精英气派。他站在光晕的中心,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美丽、耀眼,却又遥不可及。
周楚的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刘景瑜身上。他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熟稔的微笑。
“景瑜,好巧。”周楚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刘景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紧接着又迅速褪去,留下一阵令人窒息的苍白。他看着周楚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喉咙像是被一团浸水的棉花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太尴尬了。尴尬自己这身洗得发白、领口磨破的旧外套;尴尬自己粗糙如树皮、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机油味的手;更尴尬自己此刻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连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我……”刘景瑜艰难地吐出半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周楚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又或者是察觉到了,却毫不在意。他微微倾身,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有女朋友了?”
刘景瑜猛地抬起头,看着周楚那双深邃的眼睛。那一瞬间,他心底某个早已干涸的角落,竟然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阵近乎病态的渴望。他渴望周楚注视他,渴望周楚的眼里只有他,渴望周楚能像当年在暴雨中那样,满眼都是对他的依赖。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没有。”
周楚闻言,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橱窗中的项链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是吗?真巧,其实……我也挺喜欢这条项链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绞进了刘景瑜的心脏。
他当然知道买下这条项链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仅剩的失业金,是他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用来续命的口粮。买了它,他就只能躲在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靠着干啃泡面度日。
可是,当周楚说“我也喜欢”的时候,刘景瑜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就在这时,周楚微微侧过头,朝着商场另一侧挥了挥手。
刘景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一沉。在不远处的休息区,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那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他看着周楚的眼神,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强者的占有欲。
周楚微笑着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支精致的钢笔,用漂亮的字在便利贴上写下了一串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