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那年的深秋,风里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枯黄的落叶被风卷着,在逼仄阴暗的巷子里打着旋儿,像极了刘景瑜此刻无处安放的心跳。
他刚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就猛地僵在了原地。
眼前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周楚穿着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衬衫,在这破败不堪的贫民窟里,像是一滴不小心溅落在烂泥上的雪,格格不入,却又刺眼得让人心慌。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刘景瑜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自己身上那股常年洗不掉的霉味和穷酸气,会弄脏了眼前这个人。
周楚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布满了血丝。他看着刘景瑜,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一家一家问过来的。”
一家一家问过来。刘景瑜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周楚是怎么忍受着那些邻居们打量和鄙夷的目光,是怎么在那些迷宫般肮脏的巷弄里,一步一步找到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家”。
“出什么事了?”刘景瑜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周楚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渗出苍白的血色,才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学校里……有个学长,他想猥亵我。”
轰的一声,刘景瑜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从那天起,刘景瑜的生活轨迹被强行扭转。他每天早早地守在周楚家楼下,像个沉默的保镖,护送他上下学。他不再按时到校,经常迟到早退,甚至为了周楚,和几个试图靠近的男生动了手。
他在同学和老师眼里的风评,彻底烂了。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混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但刘景瑜根本不在乎。他早就习惯了被误解,习惯了被当成垃圾。只要周楚还能用那种依赖的眼神看着他,只要周楚还能安全地待在他身边,他愿意背负所有的骂名,哪怕被全世界唾弃,他也甘之如饴。
他以为,他会永远这样守在周楚身边,直到地老天荒。
直到那个初冬的傍晚。
那天,夕阳将天边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红。刘景瑜刚把周楚送到巷口,正准备转身离开,周楚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景瑜。”
周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刘景瑜回过头,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周楚突然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将柔软的嘴唇,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那是一个带着淡淡薄荷香气的吻,短暂得像是个错觉,却又真实得让刘景瑜浑身僵硬。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周楚微微泛红的脸颊,只觉得受宠若惊,甚至感到一丝惶恐。他看着周楚那双躲闪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他以为,周楚是因为受了那个学长的影响,心里害怕,才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寻找安全感。
“景瑜……”周楚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你有没有女朋友?”
刘景瑜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捡废品而粗糙、布满细小伤口的手,苦涩地摇了摇头。他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