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校园内繁茂的法桐树,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投下破碎的金色光斑。那是五年级下学期一个寻常的周五,放学铃声刚过,校园里沸腾的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声 。
在操场偏僻的垃圾处,过来扔大扫除留下的垃圾的刘景瑜被几个面容凶悍的男生围住。刘景瑜那具远比同龄人高大强壮的身体此刻却佝偻着,像一堵沉默而颓败的墙 。
“听说你那□□犯爹在牢里还犯事儿,一辈子出不来了吧!”带头的男生一脸坏笑,伸手去拍刘景瑜那张沾着泥点的脸,“哎,你说你这种基因,长这么大块头,以后是不是也得进去陪他?好恶心的父子啊哈哈哈哈哈!”
刘景瑜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任由那些恶毒的言语在耳边炸裂,一言不发,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习惯的审判 。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且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树荫后传来。何校长推了推眼镜,缓步走上前。虽然她身形消瘦,但那股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教育者气场,瞬间让几名捣蛋鬼变了脸色 。
“又是你们几个。看来这周的检讨还没写够?”何校长目光如炬。几名男生互相递了个眼色,嘟囔着“真晦气”,随即作鸟兽散 。
操场重新归于寂静。何校长走到刘景瑜面前,看着这个总是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黑影的孩子,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她掏出帕子,想替他擦去脸上的污渍,刘景瑜却像是受惊的野兽般猛地往后缩了一步,眼神中满是局促与卑微 。
“谢谢何妈妈……不,谢谢校长。”刘景瑜声音极小,几乎被风吹散 。
“景瑜,你是好孩子。你要记住,别人的嘴长在他们身上,但你的路长在你自己脚下。”何校长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知道这种安慰在群体性的冷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但她依然想在刘景瑜那荒芜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
刘景瑜沉默了许久,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从那个满是补丁、洗得发白的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本由各种旧本子交叠起来,用针线缝成一个整体的本子 。
“校长,这个……能不能请您帮我保存?”刘景瑜双手托着笔记本,像托着自己仅存的灵魂,“这是您让我写的日记本,放在家里……奶奶会把它当作废品卖掉……我没有地方可以放它……”
何校长愣住了。她接过笔记本,指尖触碰到那有些粗糙却被摩挲得极其干净的封面。她知道这孩子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也知道这本日记对他意味着什么 。
“好,我帮你收着。”何校长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