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三十一岁。”
说书人停下来。
茶楼里鸦雀无声。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小声问——
“后来呢?”
说书人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急切的脸,嘴角微微一动,像笑,又不像笑。
“后来?”他说,“后来将军又找了十年。”
“十年?”
“白蘅芷不是死了吗?找什么?”
醒木再拍一声。
“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坟岗里埋的到底是不是白蘅芷?如果是,她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是,她又去了哪里?”
说书人站起身来,拎起醒木,作势要走。
满堂茶客急了:“别走啊!您倒是说完啊!”
“今日时辰已晚。”说书人背对着众人,声音不疾不徐,“欲知后事如何——”
他顿了一下。
醒木在手里转了个圈。
“没有后事了。”
醒木落下,声如洪钟。
烛火在那一瞬间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众人再看台上——说书人不见了。
青布长衫,旧醒木,像从没来过一样。
只有桌上那只茶杯还冒着热气。
茶楼外的长街上,秋风卷起落叶,打在灯笼上沙沙作响。
远处,宫墙在暮色中沉默着,朱红色的高墙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更远的地方,城郊外,有一座无名坟。
坟前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鬓边霜白,眉尾一道旧疤。他坐在坟前很久了,久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久到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他没有说话,没有烧纸,没有上香。
他只是坐在那里,把一支银簪插在坟头。
银簪很旧了,簪尾的字已经被风沙磨得看不清。若凑近了仔细辨认,依稀可见两个字——
蘅芷。
据说这簪子本来还有两个字。
不知什么时候断成了两截,另一半早已遗失了。
没有人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
也许是“慕郎”。
也许是“不悔”。
也许是——
“来生。”
风吹过旷野。
坟前的蘅芷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轻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