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栩站在住院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沈星遥吸了吸鼻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不知道,回家也没事干。”
“那去看电影?”
沈星遥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现在?”
“嗯,”裴栩收起手机,“最近上了一部新片,评分还不错。”
“什么片?”
“悬疑的。”
沈星遥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她对悬疑片没什么兴趣,但也没别的更好的提议。
“行吧。”她说。
电影院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离医院不算远。
两个人到的时候,距离最近的一场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裴栩走到自助取票机前,掏出手机扫了码,两张票缓缓打印出来。
沈星遥凑过去看了一眼票面上的信息,瞳孔骤然一缩。
“恐怖悬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是说是悬疑吗?!”
裴栩把票收进口袋,面不改色:“悬疑和恐怖不分家。”
“这哪里不分家了?这分明就是鬼片!”
“不是鬼片,”裴栩纠正她,“是心理悬疑。”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
裴栩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想了片刻,他说:“算了,没什么区别。”
沈星遥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严重怀疑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我不看,”她说,“换一部。”
“来不及了,”裴栩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二分钟开场。”
“那你自己看,我在外面等你。”
“我一个人看恐怖片有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没意思?”
裴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你不是在我旁边吗?怕什么。”
沈星遥被他噎了一下,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裴栩骂了八百遍,最后还是跟着他走进了放映厅。
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
裴栩选的座位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视野不错。沈星遥坐下来,把围巾叠好放在腿上,双手攥着扶手,背挺得笔直。
裴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了。
片头音乐响起,低沉的大提琴声混着若有若无的电流杂音,在黑暗的放映厅里显得格外瘆人。
沈星遥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电影开场不到十分钟,沈星遥已经开始后悔了。
画面里是一个雨夜,主角独自走进一栋老旧的公寓楼。灯光昏暗,楼梯间里回荡着脚步声的回音,墙上挂着的旧照片在闪电的光里忽明忽暗。
沈星遥把目光移开,盯着前排的椅背,但背景音乐还是往耳朵里钻——那种低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
然后她感觉到裴栩往她这边挪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上去了,他的胳膊轻轻挨着她的。
“别紧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电影的音效里,听不太真切,“都是假的。”
“我没紧张。”沈星遥说,声音有点发紧。
“那你攥着扶手的手松一松。”
沈星遥低头一看,自己的指节都泛白了。
她想嘴硬一句,但找不到合适的词。
电影放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一个毫无征兆的惊吓镜头突然弹出来。
沈星遥整个人猛地一颤,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下意识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东西——
裴栩的胳膊。
两只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袖子,指节发白,和鬼屋里那次一模一样。
裴栩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开手。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她抓得更舒服一点。
沈星遥盯着银幕,眼睛都不敢眨,画面里的每一帧都在挑战她的承受极限。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脸正埋在裴栩的肩膀上。
裴栩的羽绒服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没有抬头。
因为她不确定那个恐怖镜头过去了没有。
也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睁开眼睛。
裴栩没有说话,没有问她怎么了,没有说“别怕”。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她靠着。
过了大概几十秒——也可能更久——沈星遥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她偷偷睁开眼睛,银幕上的画面已经切到了另一个场景,光线正常,色调温暖。
她松了口气,正要从裴栩肩膀上挪开——
裴栩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凉凉的,但没有缩回去。
“后面还有,”他说:“你要是受不了,可以继续靠着我。”
沈星遥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谁受不了了?”她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