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沈星遥跟着沈灿之走出餐厅,冷风迎面扑来,她打了个哆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沈灿之看了她一眼:“冷?”
“还好。”沈星遥说。
沈灿之没再问,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闪。沈星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发呆。
车子驶出老街,汇入主路的车流。车载音响没开,车里很安静。
“你刚才跟乔恬在阳台上聊什么?”沈灿之忽然开口。
沈星遥的手指顿了一下:“没聊什么,就是透透气。”
“透透气聊了那么久?”
“女生之间聊天嘛,话多。”沈星遥面不改色,“你要听吗?都是些化妆品啊衣服啊之类的话题,你肯定不感兴趣。”
沈灿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沈星遥悄悄松了口气,把脸转向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的脑子里还在转着乔恬说的那些话。
“你永远不是他的第一顺位。”
她想起邹虞,想起邹虞说:“他站在那里,我就觉得挺好的”。
如果邹虞知道乔恬说的那些话,她会怎么想?
沈星遥不知道。
一月中旬,学校开始放寒假。
寒假开始后的第三天,蓉城下了一场小雪。
细碎的雪粒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只在树叶和车顶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沈星遥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裴栩发了条消息。
沈星遥:我今天要去医院看看我妈。
裴栩秒回:几点?
沈星遥:下午两点左右吧。
裴栩:我跟你一起去。
沈星遥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下意识打了几个字想拒绝。
她去医院是看沈澜,那是她自己的事,不想把他扯进来。
但她犹豫了一下,又把打好的字删掉了,回了一个字。
沈星遥:好。
下午一点半,裴栩出现在沈星遥家楼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裹得很严实,鼻子被冻得有点红。看到沈星遥从单元门里出来,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她挥了挥。
“你怎么来这么早?”沈星遥走过去,“不是说两点吗?”
“怕你等。”
“我有什么好等的,又不是不认识路。”
裴栩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把那个装水果的袋子接了过去。
“我自己拿——”沈星遥伸手去抢。
“没事。”裴栩侧了侧身,躲开她的手,“走吧。”
沈星遥看着他拎着袋子的背影,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医院离沈星遥家不算远,打车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住院部的大楼在冬日的天色里显得灰扑扑的,门口的台阶上也铺了一层防滑的垫子。沈星遥走进去,裴栩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
沈星遥按下按钮,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你跟我进去吗?”她问。
“我在外面等你。”裴栩说。
沈星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
沈星遥走出去,沿着走廊往沈澜的病房方向走。裴栩跟在她身后,在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停在了门口。
沈星遥推门进去,裴栩没有跟进来。
他只是往旁边站了站,靠在了走廊的墙上,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脚边。
病房里很安静,暖气开得很足,和走廊里的冷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澜还是老样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面容安静,呼吸平缓。
沈星遥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沈澜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来看你了。”她说。
沈澜没有反应。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替她回答。
“期末考试考完了,考得还行,比上次进步了一点。”沈星遥说,“你以前不是总说我成绩不好吗?我现在进步了,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
沈澜依旧没有反应。
沈星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她说,声音又轻又小,“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你肯定不记得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沈澜回答,但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他对我挺好的。”沈星遥说,“好得我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抬起头,看着沈澜的脸。
“你要是醒着就好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要是醒着,我就可以跟你说了。你肯定会骂我,说我小小年纪谈什么恋爱,思想给我端正点。但你骂完我,肯定又不会真的拦着我。”
她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了。
“你就是嘴硬心软,跟我一样。”
沈星遥在病房里待了快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裴栩还站在走廊上,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收起手机。
“走吧?”他问。
“嗯。”沈星遥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沈星遥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裴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另一头,一个女人正从一间病房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暖水壶,低着头,朝走廊尽头的开水房走去。
方若琴。
沈星遥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是谁生病了?
许建南?
“你认识?”裴栩问。
沈星遥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方若琴的背影,大脑此刻飞速运转着。
方若琴拐进了开水房,沈星遥犹豫了一下,迈步跟了上去。
“沈星遥?”裴栩在后面叫她。
“你等我一下。”沈星遥头也没回,快步走到开水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边,隔着一段距离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