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乔婉笙受伤在家养病,乔慕安就成了整个乔府最忙碌的人。
白日里他要准时去翰林院当值,翰林院的差事本就繁杂,整理文书、编纂典籍、应答圣上问询,桩桩件件都容不得半点马虎,整日埋在书卷堆里,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从早忙到晚,一刻也不得清闲。
下了值回到府里,他也歇不下来,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妹妹的伤势,总要先去乔婉笙的院里看上一圈,亲自问问她伤口疼不疼,看着她喝完药、吃完东西,再陪她说会儿话,把所有事情都安顿妥当,才肯回去处理自己的事。
有时候乔婉笙夜里睡不安稳,他也会起身过去照看,一来二去,这几日他压根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白天高强度办公,晚上费心照料妹妹,连喝口热水、歇一会儿的功夫都挤不出来。
连日下来,再硬朗的身子也扛不住,整个人早已疲惫到了极点,脸色看着就比平日里苍白了几分,眼底也藏着淡淡的青黑,只是他向来隐忍,不管多累都不说,一直强撑着,旁人也没看出他的异样。
这天中午,翰林院的差事正忙到关键时候,一众官员都在各自的案桌前埋头忙碌,殿内安安静静,只有翻阅书卷、书写文书的沙沙声。
乔慕安坐在自己的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待整理的奏折文稿,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强打起精神继续做事,可刚拿起笔,突然就觉得脑袋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里暗道不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彻底一黑,身子一软,直接从座椅上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乔大人!乔大人晕倒了!”
旁边的同僚最先察觉到动静,转头一看,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惊呼一声,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周围的官员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急匆匆围了过来,一个个满脸担忧,小心翼翼地把晕倒在地的乔慕安扶了起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挪到旁边的软椅上坐下,有人递水,有人掐人中,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大家心里都清楚,乔慕安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了,白天在翰林院拼死拼活干活,下了值还要回家照顾受伤的妹妹,连轴转了这么多天,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晕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没过一会儿,乔慕安缓缓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软无力,胸口也闷闷的,喘不上气。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满脸担忧的同僚们,他心里满是歉意,撑着身子想坐直,开口想跟大家解释自己没事,不想耽误众人办公。
“多谢各位同僚,我没事,就是方才一时头晕,歇一会儿就好,不碍事的,大家继续忙吧。”
他话音刚落,翰林院掌院学士就匆匆走了过来,这位大人向来爱惜手下人才,看着乔慕安苍白憔悴的脸色,满脸心疼,不等乔慕安再多说,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慕安,你就别再强撑了。”掌院学士语气恳切,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心,“你这几日的辛苦,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一边忙着手头的公务,一边还要操心家中妹妹,连半日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多久没休过假了,你自己算算?”
“身子是根本,这般熬下去,迟早要把身体拖垮。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也不用再勉强自己当值,准你休假五日,你回家安心休养,把身体养好,再来翰林院当值,切莫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乔慕安听完,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掌院学士是真心为他好,自己眼下这身子,确实也没法再继续办公,再强撑下去,反而会耽误差事。
他不再推辞,对着掌院学士深深拱手,语气诚恳:“多谢大人体恤,感激不尽。”
得了准许,乔慕安也不再多留,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慢慢收拾自己的案桌,把手里未完成的文稿整理好、摆放整齐,跟身边同僚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缓步离开了翰林院。
走出翰林院,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乔慕安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头晕的症状丝毫没有缓解。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里暗自琢磨,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真的生病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放心不下,打算顺路去医馆看看,让大夫把把脉,开点调理的药,免得身子真出了大问题,到时候不光自己遭罪,还没人照顾婉笙。
突然想起,妹妹婉笙在街边开了一家小铺子,铺子旁边就有一家口碑不错的医馆,正是谢知妤开的,之前婉笙受伤,也一直是谢大夫诊治照料,医术好,人也温和,去她那里看诊,再合适不过。
打定主意,乔慕安便朝着乔婉笙店铺的方向走去,一路慢慢悠悠,生怕走快了再次头晕。没一会儿,就到了妹妹的店铺门口,他抬眼往里看了看,店铺门开着,却没见到乔婉笙的身影,想来是出门,或是回府了。
他也没多停留,转身就走进了旁边的谢知妤医馆。
医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病人,光线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香,闻着让人觉得心神安宁。谢知妤正坐在柜台前,低头细心整理着抽屉里晒干的药材,手指轻轻翻动,动作轻柔又专注。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谢知妤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朝着门口看去,一见是乔慕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起身迎了上去。
“乔公子,你怎么来了?可是婉笙的伤势又出了什么问题?”谢知妤语气关切,下意识以为是乔婉笙的伤有状况,毕竟乔慕安平日里忙于翰林院公务,极少独自来医馆。
乔慕安轻轻摇了摇头,缓步走到医堂的椅子旁坐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语气平缓地说道:“谢大夫多虑了,婉笙在家养伤,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并无大碍。是我自己身体不适,方才在翰林院突然晕倒,想来找大夫把把脉,调理一下身子。”
谢知妤这才放下心来,看着乔慕安憔悴的神色,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原来是这样,乔公子你先坐好,我给你诊脉看看。”
说完,谢知妤转身去里间,拿出干净的丝质手帕,又取来诊枕,走到乔慕安身边。她将诊枕放在桌上,再把手帕轻轻铺在乔慕安的手腕上,避免肌肤直接接触,守着男女礼数,动作细致又得体。
“乔公子,你把手伸出来,放在诊枕上,我给你好好把把脉。”
乔慕安依言照做,缓缓伸出右手,平稳地放在铺好手帕的诊枕上。
谢知妤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乔慕安的手腕脉搏处,闭上双眼,静下心来细细诊脉,神情专注又认真,不放过脉搏里的一丝一毫变化。
整个医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气氛平和又安稳。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谢知妤才缓缓收回手指,睁开眼睛,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对着乔慕安温和一笑,柔声说道:“乔公子,你不必担心,你这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更不是染上了病痛,就是这几日太过劳累,白天忙公务,晚上操心家事,休息不足,气血亏虚,才会突然头晕晕倒。”
“你只需要安心静养,好好歇息几日,放下所有烦心事,保证充足的睡眠,再配合喝几副我开的调理气血的药,身子很快就能恢复过来,没什么大碍。”
听了谢知妤的话,乔慕安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笑着点头:“那就好,有劳谢大夫费心了,那就麻烦你帮我开几副调理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