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白天的课堂,盛祁坐在座位上,听讲的神情一如既往,却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认真记下每一处重点。
无数次课间闲暇,他的目光都会下意识落在身旁空置的座位上,停留许久,才会缓缓移开。
曾经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课业进度、即将到来的小测、堆积不完的练习册,此刻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在真切面对过一次生死距离之后,那些曾经耿耿于怀的琐事,已经再也无法牵动他分毫的心神。
落日沉入远处的楼宇,橘红色的余晖铺满校园整片香樟树林。
放学铃声响起,盛祁没有像往日那样收拾厚厚的习题与笔记,只是简单收拾了随身的物品,便径直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当他抵达重症观察室外时,暮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住院楼。
杨母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神色比前日舒缓了不少,看见他走来,立刻起身开口:“十几分钟之前,她已经醒过来了。”
盛祁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光线被调得格外柔和,冲淡了消毒水原本凛冽的气息。
杨昕平躺在病床之上,眼眸轻轻睁着,目光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浑身都透着挥之不去的虚弱。
听见脚步声靠近,她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一点点聚焦在来人的身上。
“你来了。”她的声线轻弱无力,像是随时都会被晚风轻易吹散。
盛祁走到病床边站定,目光静静落在她依旧苍白单薄的脸颊上:“身体还会有刺痛感吗?”
“只剩下浑身发软的无力。”杨昕轻轻眨了眨眼,视线扫过空空荡荡的床头柜,那里没有往常成堆的课本与习题,“今天没有带笔记过来吗?”
“不用再急着追赶功课。”盛祁的声音比往日更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那些都不重要了。”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解释,却直白地道出了心底早已改变的想法。
杨昕望着他沉静的眉眼,轻轻动了动指尖,没有再继续追问课业相关的事情。
一场濒死的挣扎过后,她也早已看淡了从前在意的一切。
“班里一切都还照常吗?”她轻声发问。
“一切照旧。”盛祁垂眸看着病床边连接的仪器,淡淡回应,“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以为你只是在家休养。”
病房里陷入一段短暂的安静,只有仪器规律平缓的滴答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杨母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盛祁伸手接过,小心递到她伸手可及的位置。
“往后不要再勉强自己去思虑任何烦心事。”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脆弱的手腕上,语气平缓却带着真切的叮嘱,“好好养着就够了。”
杨昕微微弯了弯眼尾,极轻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玻璃窗落进病房,晕开一片温软的光影。
两人就这般隔着一张病床静静相对,偶尔开口交谈几句,话语大多围绕身体休养。
他会时常抬眼看向仪器跳动的数据,确认一切平稳无恙,会在她呼吸稍稍不稳时,下意识放轻自己的语速,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座椅上,不言不语,只是静静陪着。
所有的心思都藏在这些细微至极的动作里,隐晦难察,轻易无法被人窥探。
夜色渐深。
盛祁起身准备告辞:“我明天再过来。”
“麻烦你了。”杨昕抬眸看向他,轻声应答。
他微微摇头,转身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冷白的灯光映着他离去的背影,步伐依旧沉稳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