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暗恋日记》

文/清舟辞

暮春的香樟叶被暖风揉得簌簌作响，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落进一室浅淡的光影。

每天放学的黄昏时分，盛祁总会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不再带着厚厚的习题册与整理好的课堂笔记，身上还残留着放学路上沾染的微风气息，两手空空，只是安静地搬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静坐下来。

病房里常年萦绕着散不开的消毒水气味，光线总是被调得柔和昏暗。

杨昕半倚在床头，单薄的棉被裹着她清瘦的身躯，脸上的苍白从来没有消散过。

大多数时候，两人都只是安静地共处。

“外面的天气是不是越来越热了？”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摇曳不停的枝叶上，说话的语速轻缓又费力。

盛祁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外边，轻轻应声：“快要入夏了。”

“看来，我是赶不上今年的盛夏了。”话音轻飘飘的，消散在流动的风里，没有带着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动了动眼帘，没有接话。

指尖随意地抵在膝盖处，目光会在她呼吸稍稍起伏不稳的时候，短暂地停留几秒，而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偶尔有闲暇的片刻，两人会随口聊上几句零碎的日常。

他会伸手调整床头的升降弧度，动作轻缓细致。会在输液袋即将见底时，默默起身按下呼叫铃。会在她沉默失神的时候，放轻自己所有的动作，不去打破这份安静。

所有的关照都藏在不动声色的举动里，隐晦又克制，寻不出半分刻意的痕迹。

这样平静相伴的日子，缓慢地流淌了一个多月。

傍晚，落日将天际染成浓郁的橘赤色，温热的余晖铺满了整张病床。

这一天，杨昕的精神难得好了许多，眼眸里透出一丝浅浅的光亮，靠着床头轻声说着零碎的闲话。

盛祁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简单回应一两句。

暮色渐渐沉降的瞬间，毫无征兆的窒息感猛地席卷而来。

这一次的发作迅猛且决绝，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

她的身躯骤然绷紧，五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被单，肩头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

原本就浅淡的唇色，转瞬之间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起伏的呼吸瞬间变得破碎又微弱。

守在一旁的杨母立刻慌了神，慌忙伸手想要去按压床头的紧急铃。

盛祁在第一时间站起身，快步走到病床跟前。

他清晰地看着她视线一点点涣散，看着那微弱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到了极致。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医护人员迅速涌入病房，刺耳的仪器警报声撕碎了一室的安宁。

一次次急救措施反复开展，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挣扎起伏，最后还是一点点平缓下去，彻底变成了一条平直的横线。

这一次，奇迹没有再度降临。

她的生命永远定格了十七岁里。

压抑的哽咽声在病房里缓缓蔓延开来。

盛祁静静立在病床边，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那张再无一丝生气的脸上。

他的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失态的举动，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死死收紧，泛出一片青白。

他在原地伫立了很久，直到夜色彻底笼罩整栋住院楼，才转身迈步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