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我说你是不是蠢啊。”胖家丁很是嫌弃翻了个白眼给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了事又算不到咱们头上,你快别废话了。”
“你骂谁蠢啊?”高个子不服,“你别以为你仗着自己胖我就会怕你,真要打架你还不一定能打过我呢!”
“你!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他说着,拖起地上的女人就准备朝外走,“我管这个,你管那个,快点回去复命。”
张系清瞅准时机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脚踹他屁股上,本以为他会摔个跟头再破口大骂,可男人像是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继续拖着人向前走。
他疑惑极了,转头伸手去触碰那个高个子的,结果高个子也浑然不觉。难不成自己又不能接触实物了?
一股恐慌混合着绝望蔓延全身,来不及他细想,眼瞅着她被带走,张系清只能先跟上去再想其他办法。
桑凝是被一阵吵闹吵醒的,抬手揉了揉脖子,她睁开眼,面前漆黑一片,正想着自己竟一觉睡到了天黑,身旁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
怔然抬眼,她伸手慢慢的摸上脸,指尖触及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冰冷又粗糙的木头纹路。
是面具,但又不市场上买的那种普通面具。
她想伸手摘下,刚碰到皮筋时,旁边有人察觉到她的意图,一鞭子挥下:“老实点,今天陪赵公子玩开心了,赏钱给你们翻倍!”
赵公子?
赵屏声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汗,狭长的眼里满是不尽兴:“薛兄,总比射箭可太没意思了,不如我们玩点别的?”
薛竺雪懒懒的掀起眼皮看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公子想玩什么?”
他笑的意味深长:“这死靶打着没劲,不如来些活靶子?”
话音未落,对面的画舫上突然涌出十几名女子,她们惊慌失措,四处哭喊。
有人眯起眼细看,惊呼:“她,她们脸上带的是什么?”
“……好像是靶子?”
此话一出,有胆子小的少女立刻躲进自己贴身侍女怀里,捂着眼不敢看:“这也太吓人了!”
“是啊是啊。”有看不下的出言相劝,“活人当靶子,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哼,你们懂什么。”赵屏声不屑一顾,“死靶甚是无趣,况且老子技术精湛,用活人当靶也未尝不可。”
“就是啊,你们这帮人少见多怪。”以赵屏声马首是瞻的狗腿立刻附和,“玩不了别玩,在一旁看着。”
话落,他殷勤的上前,搓手讪笑道:“公子威武,鄙人也想试试。”
赵屏声爽快的一挥手:“想玩便玩,有胆小害怕的就在一旁赏湖作诗即可。”
“哎。”他应下,深吸一口气,左手稳稳持弓,右手取箭搭在弓上,目光在对面少女脸上巡梭。
桑凝根据周围的叫喊大概搞清了事情状况,可恶的赵屏声,到底有多丧尽天良,才能想出少女活靶这种游戏!并且为了防止她们逃跑还特意人把守着出口,眼下这情况,自己应该被喂了药,浑身软绵无力,嗓子也有些疼。
远处有箭声破空而来,好在射箭之人技术不精湛,她闻声翻身,箭簇擦着风直直的钉进身后的木柱,箭尾嗡嗡发震颤。
画舫上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尖叫,有人趴在地上,被管事毫不留情的一鞭子抽了过去:“起来!”
“桑凝,桑凝!”
混乱之中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桑凝发懵,双唇翕动:“你……你!”
“是我。”张系清拉着她起身,边躲边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有点晚。”她吸了吸鼻子,“我差点要见我夫君去了。”
他哭笑不得:“见不到,他是个短命鬼,你可得长命百岁。”
刚想说什么,又一道凌厉的破空锐响,有人被射中了腿,正蹲在地上嚎啕不止。
一箭未落,一箭又至,越来越多没章法的箭雨射下,桑凝被他护着却还是没能躲过。
箭擦过她的肩膀挑开皮肉,她顾不上疼痛又恨又怕:“不能如此被动下去了,他们不杀光我们誓不罢休一样。”
张系清点头,环视一圈说道:“我有个主意,现在初秋,水还没凉透,往湖里跳是最安全的。”
“好,你指挥,我朝她们喊!”
一直低着头的少女突然卯足劲不要命的冲上前,拨开人群嘶声力竭:“往左边侧船舷跑,翻栏杆跳,水里是安全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听见这话先是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跌跌撞撞的跟在她身后,落水声一声接着一声,管事的眼瞧着事态控制不住,而自己也不敢贸然上去当替死鬼,只能任由她们跳船。
“怎么回事?”赵屏声猛地起身,待看清状况后茶杯被他摔了个粉碎,“来人!把她们都给我抓起来!”
薛竺雪在旁嗤笑,他自第一轮下来就躲得远远的,这首富之子人不聪明,折磨人的方式倒层出不穷,若非不得已,他才不会与这种人交好。
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他抬眼事不关己的看着热闹,那些女子虽跳进湖里躲过弓箭,可她们大多不会水,只能无助的在水里扑腾。
不过这其中有一个还算不错,知道不能慌,呆呆地浮在水上仰着头。
深红裙摆被水流漫开,丝丝缕缕浮荡在碧波间,艳得刺目,无论沉下浮起,都在一片灰蓝湖水里格外扎眼。
她呛了两口冷水,半浮半沉,如一朵开在浪尖的石榴花。
薛竺雪懒散的视线骤然凝住,像被那抹艳红钉在了原地。他倾身向前,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桑凝?”
话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纵身跃入湖中。
张系清是鬼,碰的到人却碰不到水,此刻只能在她耳边干着急:“别乱挥胳膊,仰起头,让脸露在水面!”
桑凝无力的耷拉着四肢,小脸憋的通红,却还不忘抽出力气恭维他一句:“这你也会,厉害的嘞。”
“……”他扶额无奈,“你啊,这都什么时候了。”
“诶?”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你什么时候能碰到实物的呢?”
“这个么。”他一愣,摸着鼻子心虚,“一直都能,我在藏拙罢了。”
“噢,那你试试能不能把我拉起来!”桑凝突然兴奋起来,“快,我能不能悬浮在空中,吓死他们!”
“这……”他蹙眉刚想说不行,又一道声音陡然插了进来——
“桑姑娘!”薛竺雪游到她身边,将她整个人翻了个面。
桑凝莫名被人抱住,手忙脚乱的挣扎,“谁要害我,有人要害我!”
“是我。”他按住她张牙舞爪的双手,“是我,薛竺雪。”
???
她慢慢冷静下来,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哦。”
“别慌,我带你回去。”他抚着她的背给她顺了顺气,满是愧疚,“是我不好,让你无缘无故经此一遭。”
“没事的。”桑凝打断他,冷的打了个哆嗦,“可以快些吗,我好像要冷死了。”
“好。”
桑凝被他抱着很不舒服,湖水一遍遍过身,意识模糊之际,她似有所感的捂着额头惊呼一声:“坏了,又要生病了。”
…
“小殿下,慢点跑,前方是玄镜潭,玄凝神君的居处。”侍女急忙挡在男孩身前,“神君喜静,不便被人打扰,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男孩撅起嘴不满:“神君人可温柔了,我不捣乱,只是来看看他,他不会把我赶出去的。”
桑凝怔怔出神,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处境,而后一拍脑门,欲哭无泪:“我死了?”
“薛竺雪给我淹死了吗。”她呆呆的环视四周,“我飞升成神了?”
“这……”侍女还是有些犹豫,男孩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转身绕开她跑去,跑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好奇的盯着某处看:“好漂亮的莲花呀。”
桑凝被放大的脸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缩了起来。
“咦?”男孩蹙眉不解,刚想伸手拨弄花瓣,猝不及防的被一只素玉无瑕的手稳稳攥住了手腕。
他顺着手的方向仰头一看,惊喜不已:“神君!”
后头追上来的侍女连忙跪地道歉:“神君恕罪!”
“无妨,先起来罢。”
桑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仙雾缭绕间,那身影清绝如远山,可无论她怎么凝眸,那张脸始终朦胧,像盖了一层薄纱。
男孩不甘心的被侍女带了回去,连着周遭的仙音云影也一并消散,桑凝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只剩一片浩浩荡荡的空茫,唯余他们二人。
男人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叹息:“我要离开这里了。”
嗯?桑凝动了动耳朵,这是在跟她说话?
“司命星君推演过我的命格,说我尘缘未了,尚有一劫在凡尘,需得下凡历劫。”他轻声笑了笑,声音里没什么沉重,倒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不过我自己也窥见过几分天机,凡间那一世,虽享尽荣华,却寿数不长,想来很快便能回来。”
临走前,桑凝感觉他揉了揉自己的发顶,声音淡如云絮:“我不在时,玄镜潭便只属于你。”
“不会让外人进入,你想开花便开,想睡便一直睡,等我回来。”
话落,他最后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不放心。
更另桑凝费解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自己的身体突然动了动,紧接着,一片花瓣飘落在地,挣扎两下,竟神奇地无风而起,寻着他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