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叫一声就不叫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而后同步开口:“濒死但未断气之人!”
桑凝惊呼一声,但很快冷静下来,定定神,她竖起耳朵贴在门上,挨个辨别着声音来源,最后在最左边第三扇门前站定,犹豫半晌,抬手敲道:“有人在吗?”
张系清看她这幅笃定的模样,也将信将疑的也将耳朵贴在门上,“你怎么判断这里有人的?”
“……我猜的。”
“……”
他抿唇刚想说这能靠谱吗,脑子里突然划过什么东西,而后猛地想起自己能随意的进出房间,有些尴尬:“呃,那个,要不我进去看看?”
桑凝不可置信的转头:“你不早说?”
“现在也不晚。”他理直气壮,“你不要乱跑,我先去试试险。”
她泫然欲泣:“先生大义。”
说罢,他沉下气,抬腿朝室内走去。
张系清:?
“等下,我进不去。”他将手放到门板上,指尖触到的不是寻常木料的温软,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沉实触感,竟将他这阴魂之体弹了回来。
张系清愣了愣,指尖在门板上轻轻一按,便有淡金色的符文纹路顺着木纹浮现,像一层细密的光网,将他牢牢挡在外面。
“这门……”他收回手,微微蹙眉,“不是普通的木料做的。”
桑凝站在一旁,原本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所以你刚才大义凛然要去探路,结果是个连门都进不去的?”
他清咳一声别过头,试图挽回颜面道:“那怎么了,这门克我。”
“我懂我懂。”她挤眉弄眼的凑过来,“这门的材质不是你的亲戚,所以你通融不了,是吧?”
“那既如此,咱们还是走吧。”桑凝理智占了上风,“我每次凑热闹多管闲事都有不了好下场,所以能少管一事就多活一时。”
张系清没第一时间回她,而是在撑着下巴仔细端详了门锁的结构后,欣然同意:“行。”
“你也觉得我倒霉惯啦?”她蹲在墙角顺口问。
他侧眸看她,哼笑:“你不是在马车上说遇见你夫君花光了毕生的运气?现在倒霉一点不也正常。”
“一码归一码。”她跳起来气鼓鼓的,“那我夫君都死了不该把运气还给我了?”
“……你就过河拆桥吧。”
桑凝没当回事儿,笑嘻嘻的又凑过去:“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提起这个,张系清撇开眼:“没什么,或许是我多想了。”
他显然也不想掺和,桑凝似懂非懂的点头,就在二人将要转身离去的瞬间,又一道微弱的呼救声从里面传来——
“别开门。”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桑凝已经握住门闩,道德和理智在打架,“里头有人,而且听声音是个女子,咱们进去看看也没什么的吧?”
“不能贸然开。”他指了指那道横杠,“你看这门闩在哪儿?”
她顺着话低头一看,愣了:“在外面?”
“对。画舫上的房间,门闩该在屋里头,方便住的人从里面闩门。可这道闩架在咱们这边,说明什么?”
桑凝想了想:“说明……这房间从来就是让人从外面锁的?”
“没错。可要只是不小心把人锁里头,门闩怎么跑到外面来的?”张系清蹲下身,指着门闩尽头,“你再瞧这木楔。”
那横杠的末端,斜插着一枚木楔,死死卡在门框的槽里。
“这是干什么的?”
“怕人撞门。”他紧锁着眉,“光闩上不够,还要加个楔子顶死。这样里头就算用肩膀撞,门闩也滑不下来。”
桑凝脸有些白:“这是故意的?”
“是。”他侧身让出位置,视线落在门缝里大小不一的布条上,“你看这些布条。”
“塞布条做什么?”
他半猜测:“或许是用来堵声音。”
桑凝呆在原地,把这三件事连起来过了一遍:“门闩在外头,说明这屋子不是用来住的;加楔子,怕里头的人跑;塞布条,怕里头的声音传出来。那就不可能是不小心把人锁在里头……”
“对。”
她挣脱开他的力度,目光逐渐坚定,“这样不更得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万一是个普通人,因为犯了错或不小心惹怒了权贵,才被关在这里呢?”
张系清静静看着她,轻声开口:“你也说了是因为犯错或惹怒了人所以才被关在这里。”
桑凝没动,目光落在那扇门上:“所以呢?因为不确定,就不管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才道:“我想的是,能被人费这么大力气关起来的,会是什么人。”
“门闩在外面,加楔子,塞布条。”他一样一样数过去,“做这些事的人,是打定主意不让里头的人出来。这么看来,要么是犯了不得不关的大错,要么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顿了顿:“咱们不知道是哪种。”
桑凝安静听着,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万一是坏人呢?”张系清缓声开口,“放出来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你说的有道理。”她耸了耸肩,“可我在想另一件事。”
张系清抬起眼看她。
“我在底层长大,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桑凝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眼睛死死盯住前方,“他们之中有些确实是犯了事,可更多的是没犯什么事,就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挡了谁的路,或者只是运气不好,被拉来顶罪。权贵要关一个人,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她下颌轻抬:“里头还是个女子,这世道女子有多大本事能让人如此防备?”
“我不知道她是哪种人,可我知道她现在在求救,我不能装作听不见。”
张系清沉默良久。
他见惯了规矩和因果,习惯先想后果;她长在市井,见惯了不讲道理的欺压,习惯先救人。站在她的角度想,他实在苛刻了些。
门里传来一阵敲击声,闷闷的。桑凝重新抬起头,手搭在门闩上,紧绷着下颌:“这世上不是所有权贵都和你一样。”
张系清讶异地抬眉,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意思,桑凝已经抽开门闩,直直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倏地合上。
他冲上前试图将门推开,门纹丝不动,手掌像被什么东西阻住,怎么也用不上力,整个人被隔绝在外。
室内昏暗,只有舱壁缝隙透进几缕光。
桑凝站定,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简陋,没有想象中奄奄一息的人。
她正疑惑,身后猛然一阵风动。
下意识侧身,抬眼便见一只花瓶擦着她面门砸在门板上,碎瓷迸溅。
桑凝震惊的后退半步看清人,女人披散着头发,眼眶泛红,眼神却清亮,没有半分虚弱,一击不中,她已抄起另一只瓷瓶,再次扑来。
桑凝旋身躲过,抬手攥住她手腕,膝盖抵住她腰腹,几息之间便将人制在舱板上。
“你看清楚。”她喘息未定,盯着身下挣扎的人,“我不是关你的人,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女人不答,只是死死盯着她,眼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狠意。
桑凝傻眼了,几乎是瞬间她明白过来,方才门外的对话这人全听见了,她知道外面站的是什么人,知道谁会心软,知道谁会推门进来。
但她想要自己死。
念头刚闪过,女人被制住的手忽然一松,袖口滑落,一截沾了什么东西的帕子落在桑凝脸上。
气味刺鼻,她皱眉想屏息却晚了半瞬。
女人挣开她的钳制,踉跄起身,还没走两步竟也倒在地上。
门敞着,光涌进来。
张系清拧眉看着地上昏迷的人,怒上心头却又无可奈何。
他扔下手里沾着血的烛台,刚想上前将她抱起,门口处又传来阵阵脚步声——
两个家丁一前一后的出现,待看清屋内的场景登时被吓了一跳,二人捂着胸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上去查看鼻息。
在确定她们只是昏迷后,高个子松了口气,又犯了难:“这怎么办?怎么会有两个人?”
“不知道啊。”另一个家丁摇头,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二人,最后大手一挥,“干脆都带走好了,这俩人看着都不怎么眼熟,多一个少一个也没关系。”
张系清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不动声色的攥紧了地上的烛台,犹豫要不要将二人都打一顿,然后引来动乱,最好把那个什么姓薛的引过来,让他看看自己的恩人是怎么被对待的。
说干就干,虽然这么做有些丧良心,但是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等一下。”那个高个子突然开口,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把老大叫过来,对照着名单看看,别是个无辜的被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