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些都算世间常有的,养豚在士族里却不常见。想来只有处处与众不同的吴表兄,才能和豚一见交心吧。”
只差没明着说他和猪一个德行了。吴言庆呵呵一笑,这丫头伶牙俐齿,轻易得罪不起。
王嘉玉已经起身,和吴氏告退后,快步往外走去。
她脚步轻盈,行走间银饰一闪一闪。
吴言庆忽然想起在陇东时,他也见过那么几个倒霉的女郎,年纪轻轻死了娘。好点的爹是个有良心的,一直没再娶。坏点的爹和王齐一样,成日里不着调。
那些女郎因无人管教,要么畏畏缩缩的,要么怨天尤人。
可王嘉玉不是。
她胆子大,容貌盛,你看着她的时候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可怜人,正相反,你会因为她的目光而感到手足无措,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她嘴皮子也很利索,不用谁为她撑腰,哪怕和十个清谈家辩论,吴言庆也相信,甘拜下风的不会是王嘉玉。
她身上有股劲儿。
这股劲儿让吴言庆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就像看见喵喵叫唤却不爱搭理人的白猫,特别想提过来揉圆搓扁。
“表兄!”王嘉梨像发现了新大陆:“你刚刚是不是笑了?我没看错吧?难道是…就因为我堂姐走了,你居然这么开心?不至于这么讨厌她吧…堂姐这人脾气虽坏,但心肠好,她要是得罪你了,我给你赔个不是…”
吴氏:“王嘉梨,闭嘴!”
吴言庆:“…”
他摸摸唇角。是吗?他有笑吗。
“你看错了。”
冷日高悬,隐隐又下起了雪。
王嘉玉伸出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瓷竹追在她后面,为她披上披风。
“今年这雪倒大,积了厚厚一层,”瓷竹笑道:“李妈妈说若再下几日,就可打雪仗了。”
王嘉玉嗯了一声。
她没打过雪仗。
孙氏在的时候,有一年下大雪,王嘉秀来找她打雪仗,孙氏让她抄经书,抄完了才能去。
结果王嘉玉抄了一个下午,第二天烈日高照,积雪都化了,也就没去成。
瓷竹看她不怎么上心,又低声说:“郎主昨日回来过一次,说改天要带庞家人进府赏雪,还说女郎也带去。”
王嘉玉:“…庞家人都有谁要来?”
虽然很想称病,不了了之。就像叔母郝氏曾经说过的一句至理名言:“躲得过初一就能躲得过十五,看不惯又干不掉人家,那就闭眼不看呗。
多大点事!”
可到底还是好奇占了上风,王嘉玉很想见见庞氏,这毕竟是她未来的“继母”。再说第一次见面就避其锋芒,以后咋整。
瓷竹:“也没几个,除了那庞氏女外,都是年轻些的。听说庞相孙子,那个出了名的病秧子也要来。”
庞相出身寒门,虽然凭自己位列三卿,但一直未曾打入过世家的社交圈。
连带着庞家在世家中风评也不太好。
同样的病气落在王嘉玉头上,是文弱风流;落在庞相嫡孙头上,就是神枯体衰。
王嘉玉只在早年见过这病秧子一面,他被几个萧家的人围在一起嘲笑出身和体质,说不配和他们同席。
她瞧着可怜,帮反驳了两句,那病秧子也挺有礼貌,偷偷给她塞了个大金元宝。
想到对方一步三喘,眼看着就活不长久的可怜样,真不知道是他赏雪,还是雪赏他。
王嘉玉:“知道了。”
她没忍住,最后还是心软跟瓷竹说:“他们来那日,在林子里多搬些暖炉,若能行,再搭个避风的台子。”
瓷竹:“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活菩萨,哎哟喂,女郎啊,给那庞氏女脸面做甚!若没有她,郎主现在也不至于——”
王嘉玉:“不是给她脸面,只怕到时候被病秧子讹上。”
“你以为没有庞氏女,我爹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没娘管束,能出来第一个庞氏女,就能出来第二个、第三个。只有千日做贼,没有日夜防贼。”
“何况你忘了,”王嘉玉顿了顿:“春梅是怎么死了的吗?”
春梅是孙氏的大丫鬟,签了卖身契的。孙氏死后,本应该归了王嘉玉,就像是刘妈妈她们一样。
可春梅动了心思,和王齐有了首尾,还被很多人撞见了。
未出孙氏的头七,在王家,这样的事算丑闻。
既是丑闻,那老太君就会压下去。
不过是签了卖身契的丫鬟,生死不由人。
瓷竹打了个寒战,听王嘉玉说不上讥讽还是平静地说:“这事根源在我父,同旁人,都没干系。”
是王齐不把已亡的发妻放在眼里,才会和庞氏女打得火热。
是王齐不在乎王嘉玉,才会把她当作讨好庞氏女的手段。
王嘉玉扬着笑,冲瓷竹道:“走吧,回去我要吃梅花糕,要李妈妈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