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璋因为一封迟迟还没有被回复的信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时,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此刻已经完全地忘记了这封信。
王嘉玉,是个记性不大好的人。
这事吧,导致她比别人多了几分的没心没肺。
譬如说谢璋的婚信。
但也意味着,她不记仇。
不会和别人一样,搞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把戏,她一般有气当场就出了。
因而当吴氏开始给吴言庆参谋婚事时,王嘉玉坐在一边,抛开前几天的恩怨,嗑着瓜子,提供了不少宝贵意见。
虽然对于洛阳的贵女而言,王嘉玉只是个模模糊糊的传说——所谓传说就是指,王嘉玉的事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真正见过她,和她有过攀谈的人,近几年寥寥无几。
但对于王嘉玉而言,洛阳的贵女们,一个个可是老熟人。
“这个不行。”
天气冷,王嘉玉裹着厚重的白狐皮,怀里还抱着个小暖炉,兴致勃勃地看着吴氏手里的画册。
这一页的画师技艺精巧,寥寥几笔勾勒了一个凤眼柳眉,高颧薄唇的俏小姐。
“怎么不行?”
吴氏斜眼看了名字,惋惜道:“这可是萧家大女郎萧燕阳,家世么没的说,人也很有才名,听说掌家是个极厉害的。”
王嘉玉:“您信我吧,两人不可能有戏。”
实则是王嘉玉七岁的时候,和这萧家小姐遇上过。这女郎有志向,七岁的时候就不愿嫁人,想要招个赘婿。
然而。
王嘉玉遗憾地想,除了司马平的妹妹,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能让吴言庆当赘婿。
但司马平这货,已经不可能再冒出来个亲妹了。
吴言庆坐在太师椅上,他板着脸,丝毫不感兴趣。
哪怕现在谈论的是他的婚事。
王嘉玉还以为这人今天会来几次刻薄点评,没想到对方出乎意料的守礼,又或许是因为他什么话都没说,才给她造成了这样的错觉。
总之吴言庆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有魅力得多。
他面如白雪,唇未点而红,又兼之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王嘉玉确信,哪怕吴言庆现在穿的是女装,也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王嘉玉看吴言庆的时间长了点,被吴氏察觉到了。
吴氏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以外貌看,这世间不会再有能如这二人般相配的。
以家世看,琅琊王氏与陇东吴氏,门当户对。
而以品行看,王嘉玉万里挑一都未能有,而自家侄子嘛,吴氏想了想,也不算什么草包。
此前怎么没想到,最合适的人选就在眼前?
吴氏掩袖笑了声,叫人进来布膳。
她留下王嘉玉用膳,又叫王嘉梨和吴言庆一起。
王家是洛阳世家之首,哪怕现在一张桌子上用膳的主子只有四个,端上来的餐食也和宴会无异,十几个玉盘按序排列在桌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王嘉玉叨了几筷子。
却听吴氏跟身后的丫鬟吩咐道:
“这道甜而不腻,嘉玉爱吃。”
“鸭腿肉最细,给嘉玉夹点。”
“耦合糕怎么还没上,嘉玉上次来还夸过…”
关切之密,让原本只是专心干饭的王嘉梨都不动了,食之无味地看着吴氏:哇!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吗?娘你也太没底线了。
而一旁,吴言庆隐约听出些什么。
他是眼高于顶不假,可也不是什么真正的蠢人,至少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姑姑的。
这是想撮合他和王嘉玉。
他放下筷子,讥笑了下,也顺着夹了筷子鸭腿肉,然后放在身后瓷碗中,让婢女端出去。
“鸭腿鲜嫩,桃桃爱吃,送到我院子里,给桃桃吃。”
吴氏眼皮抽动,王嘉梨好奇地问:“表兄,桃桃是谁?你的爱妾?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兴这种啊,你还未成婚呢,要是被好人家女儿知道了,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吴言庆慢条斯理地吃着菜。
他举止优雅,只瞥了王嘉梨一眼:“桃桃是我养的豚。”
豚,小猪也。
王嘉梨噗地吐出一口水,给一只猪起名桃桃…表兄还真是风骚啊!
另一边,王嘉玉听出不对劲来。
一只猪喜欢吃的和自己一样,吴言庆啥意思?
她抬起下颌:“世人都说物随其主,我倒觉得主亦显物。一个人养的宠物如何,这个人也差不多如何。”
“种竹者高洁,养犬者忠义,饲鼠者圆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