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医院回来后,信息素反扑得更厉害了,盗汗、体虚,失眠多梦,简直生不如死,温铎说这样是正常的,怪他随便出门,于是他又在家关了好久。
这两天状态刚好点,他就着急忙慌赶紧跑来联系她,为什么她从来看不到自己的好?
“本来,我也想去你那边康复中心修养的,但温铎说你不是医护人员,见不到你……而且,听说苏蔚冉前脚刚走,我怕你误会。我真的很想你……”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在这里卖卖惨,你妈在背后做的事就能轻飘飘揭过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事我真的不知情!”司恩浩急得拔高音量,“我妈是不该这样做,我替她道歉!”
“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在替你妈道歉?”曲方禾的声音淬了冷意,“婚检前一天两家吃饭,我爸走进来,她当场就摔筷子,你道歉;她让我去做生殖腔检查,你道歉;她在我工作上做手脚,你道歉。怎么,你是她公关代言人呢?这么能低头,你家股票怎么没被你鞠躬涨回来呢?”
那边语气一噎,火气逐渐也上来了:“那我也要问你了,叔叔那个情况,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讲呢?我家里人,包括我,看到的时候都懵了!这种天大的事儿,你怎么可以瞒我?”
说这些撕开伤口的话,曲方禾怎么不痛,但她越是心寒就越冷静,声音抬高:“我和你谈恋爱之前就说了,我爸是残疾人!你说你不在乎,我信了。原来你当时只顾着拿下我,压根没往心里去,是吧?”
“……”司恩浩呆若木鸡。
他安静一阵,转移话题:“那,生殖腔检查是因为我妈怕……”
“停,反正无论怎么着,你总有理由给她开脱,”真要一条条辩,曲方禾不介意和他掰扯清楚,“司少爷,本来有些事儿我都懒得扯,你非要说的话,那我问你,她之前私底下找我,准备让我拿钱滚蛋,你在哪里?”
“她不是……”那头嘴快,赶紧掐断。
曲方禾攥紧了手机,身体里仿佛有顶巨钟,撞得地动山摇,也撞出脑内一片清明:“你知道这件事。”
那头只剩下慌乱的呼吸声。
“懂了,你妈当时在那拿钱扇我的时候,你就在电话那头,就像现在这样,静静听着,对不对?”
他哑巴了。
没有歇斯底里质问,可这种被联起手来欺负的屈辱感……愤怒在心口燎原,烧得曲方禾耳中嗡鸣。
这感觉,一下和之前她妈偷听的窒息感对上了。妈妈,男友,说着爱你,但隔岸观火,看着你被别人欺凌。
她身边怎么全是这种货色?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了!我妈只是想测试你是不是那种图财,市侩的女人……”
“我是!我怎么不是,”曲方禾被气笑了,语速连珠炮弹般,“就你们姓司的高雅!私底下光用龌龊手段,还全使我身上了!我玩不起,更不想陪你们玩这种恶心的服从性测试,行了吗?”
司恩浩声音抖若筛糠,又开始哭,“你别生气,对了,你应该也看到新闻上说的了,我从来都没和苏蔚冉联系过,给我一次机会啊,就因为我犯了一次错吗?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矛盾啊……只是因为信息素失控啊!”
“司恩浩,你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苏蔚冉只是最小的问题。真正有问题的,自始至终都是你,你这种人,根本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
她累了,不想再陪他毫无意义拉扯:“还有,你妈本来就讨厌我,你为什么非要跟你妈和‘命定’对着干呢,在我这里演为了爱情违抗天命的苦情戏。你搞得那么委屈,现在又来埋怨我,那你说,我得到了什么?”
司恩浩想说些什么,搜肠刮肚,发现居然真的,没有。
还剩下什么,只有满身疮痍。
曲方禾嘴角提了提,最后一击重锤,“你想在这儿耽误我的时间,我还不乐意奉陪了。少爷,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命定,我觉得,我的‘命定’应该也不远了……”
长长的“滴”声。那头已经挂了,大抵是被气得不轻。
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脸。
曲方禾把手机丢到一边,平躺在床上,可就这样了,也没能消气。
她真是后悔至极在睡前接这么一通电话,把瞌睡虫全给搅和没了。
或许因为是腺体的原因,她现在睡眠也不大好,每天都得酝酿好一阵才能睡着。
心还在扑通扑通,曲方禾越想越气,在天花板上用意念涂鸦,开始记仇。
小丁的脸,叉掉。张主任,叉掉。司恩浩、司恩浩他妈,叉掉,叉一万次。
苏蔚冉……她们没什么仇,擦掉。
最后是温铎的脸。她迟疑。
他上回说她会扎小人,当时曲方禾翻白眼,没想到,现在还真的在干这种事。
她钻进信息素绝缘毯里,蒙住脸。有种被窝外有鬼,不敢把身体露在外面的感觉。
但那被注视着的感受,叫人很在意。
她伸出头。
有时曲方禾会突如其来,给自己制定一个规则,比如投篮扔垃圾,扔中了就会好运一天,没扔中就不算。
她遵从自己的指令,像做仪式除灵一般,把那张脸,像圈病句一样,圈掉。
再缩回毯子里就轻松许多,曲方禾很快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