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是周长乐,周长乐望着蒙泽远去的背影,道:“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你都听到了?”她问。
“嗯。”
为了降低蒙泽的戒心,周长乐一直坐在山房内,但这点距离并不妨碍他听两人说话。
“你说等蒙泽回来,他会不会愿意把他知道的都告诉我?”徐静沅的筹码已经全部亮明,如果还说服不了蒙泽,那她真的没招了。
“难说,蒙泽心性坚韧,远非常人能比,否则就算有阿荻相助,他也做不到七年如一日地往深山跑,你给出的线索只能证明你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但不能证明你是怀着好意还是恶意而来。”
周长乐说得对,徐静沅陷入了沉思。
夜深了,周遭只剩火塘中枯枝燃烧的噼啪声和附近溪流的流水声,偶有凄厉的鸦叫撕裂这静谧。
就在徐静沅等得有些按捺不住的时候,蒙泽回来了,他双眼通红,肿了,神情却已恢复淡漠。
不等蒙泽开口,徐静沅主动拿出两样东西,递给他。
是两张路引。
蒙泽疑惑。
徐静沅也不解释,只让他看。
展开路引,蒙泽扫了一眼便发觉不对,两张路引都是周姓男子的,姓名与户籍相同,身份却不同,一张是平民,离京事由是省亲,一张是太医,离京事由是医救。
“你应当认得出路引的真假,这两张都是真的,其中太医那张是经皇后娘娘御批,”徐静沅定定地望着蒙泽,“我与周太医奉皇后娘娘之命,南下调查昭月公主失踪一事,皇后娘娘的凤印你可认得?”
南林出入城皆要查验路引,求蒙泽带领进山的人三教九流,其中不乏伪造路引的,他都能识破,周姓男子这两张的确是真的。
徐静沅趁热打铁:“皇后娘娘心中从未放下昭月公主。”
“她为什么不早些来……”蒙泽喃喃道。
“她只是皇后。”
徐静沅的言下之意,蒙泽听懂了,他想起上个月带过的几位客人说,皇上病重不醒,皇后代政,朝堂几方势力周旋,各自招兵买马,天下恐将大乱,所以是因为皇上病重了,皇后才有机会派人来南林吗?
蒙泽归还路引,沉吟良久,终于开口。
七年前,他十六岁,正是心气最盛胆子最大的年龄,仗着自己熟悉山林,和几个同样胆子大的伙伴相约进山,也不记得是谁提议走远一些,猎几头大一点的野兽带回镇上炫耀,几人一拍即合,进了深山。
他们果真侥幸猎到了两头野狼,可也引来了山匪,他们没有对阵山匪的经验,山匪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几人一块儿抓了。
山匪要拿他们去讹银子。
山匪要了二百两,几家人都是寻常百姓,根本凑不齐这么多银子,而且就算凑齐了,山匪也未必会信守承诺,放他们走。
几个年轻人心生绝望,一日一日坐着等死。
他们被绑了手脚,蒙了双眼,堵了嘴,关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每日只给很少的吃食和水,堪堪吊着一命,吃喝拉撒都在屋子里解决,臭气熏天。
蒙泽一度想自我了断,可山匪看得紧,根本不给他自我了断的机会。
不知过了几日,他麻木之际,看守他们的山匪忽然将几人拖起来,拖上几辆独轮车,带他们离开了匪寨。
蒙泽天生对方位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即便双目被蒙,仅凭路面起伏和风声也能认出他们走上了一条回镇子的路,不禁又惊又喜,难道几家人真的凑齐了二百两银子,山匪答应放人了?
然而出了深山,山匪又停下了,停在离镇子至少还有两日路程的一处地方。
拉独轮车的山匪们累了,坐下饮水歇息,其中一人忽问:“哪个是蒙泽?”
想着这事也无法隐瞒,蒙泽便动了动身子,紧接着,说话的山匪走到他跟前,抬起他下巴左右看了看,嗤笑道:“这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有啥特别?”
另一个山匪接茬:“命好呗,你瞧咱们大当家,多英勇,多神武,还不是找不着那么漂亮聪明的媳妇儿。”
“最重要是胆大!”
“还真是,一般的姑娘家哪有那么胆大,要我说,让大当家直接把那姑娘抢来做夫人得了!”
几人越说越大声,引来了一个山匪头子,山匪头子一人给了一巴掌,低喝道:“屁什么话呢!别坏了大当家的要紧事!”
蒙泽听得纳闷,什么媳妇?他哪来的媳妇?莫不是认错人了?
安静了没一会儿,山匪们又躁动起来,交头接耳道:“来了来了。”
谁来了?
蒙泽竖起耳朵,不远处有隐约的交谈声,但他听不清说的什么,只辨认出是一个女子在说话。
女子走近他,一只微凉的手轻附在他耳边,道:“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