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的畏惧、厌恶、抵触、不喜,到后来的别扭、好奇、生出恻隐,再到如今的愧疚、感激、依赖,不知不觉间,那份观感早已悄然变质。
他开始忍不住留意沈聿的一举一动,在意他的情绪,习惯性想靠近他、依赖他,见他疲惫会心生心疼,见他淡漠会觉得失落,心底渐渐滋生出隐秘的欢喜与倾慕,不知不觉间,已然动了心,悄悄喜欢上了沈聿。
这份心思藏在心底,青涩又懵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沦陷的,只知道现在眼里心里,都不自觉围着沈聿转。
可这份悄然转变的心思,落在沈聿眼里,却早已被看得明明白白。
沈聿历经几次轮回,看透人心情爱,周之宥眼底那份悄然滋生的爱慕、不自觉的依赖与羞涩,太过浅显直白,一眼便能看穿。
他心底瞬间升起几分沉郁与无奈。
他对周之宥,自始至终只有前世亏欠的赎罪之心,只有护住他安稳一生、弥补遗憾的念头,从来没有过半分情人的爱意与动心。
更重要的是,他满心只有江知白一人,偏执疯魔,拉扯旁人,造下无尽罪孽,落得凄惨结局。
这一世他一心赎罪,只想安安稳稳走完宿命,寻机会见江知白最后一面,绝不想再卷入多余的情爱纠葛,更不能接受周之宥的心意,重蹈前世的老路,滋生新的执念与亏欠。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任由周之宥越陷越深,不如趁早把话说开,坦然讲明心意,断了他的念想,免得日后情愫越深,伤得越重,也免得打乱宿命轨迹,影响赎罪进度。
思虑清楚,沈聿便寻了一个安静的时机,单独和周之宥面对面谈话,打算把话说得通透明白。
两人坐在临江别墅庭院的凉亭里,晚风轻拂,夜色微凉,周遭安静无人。
沈聿目光平静看着身旁神色拘谨、暗自拘谨羞涩的周之宥,语气坦诚直白,没有丝毫委婉绕弯,淡然开口:“之宥,我看得出来,你近来对我的心思不一样。”
周之宥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泛红,眼神慌乱闪躲,心跳骤然加快,被戳中心事,一时间手足无措,紧张得不敢抬头。
沈聿没有回避他的窘迫,依旧语气平稳,不带半点波澜,清晰直白地划清界限:“我帮你、护你,只是出于亏欠,还有一份旁人该有的分寸与情义。我对你,从来没有爱意,也不会有。”
“你不必在我身上耗费心思,更不要生出多余的念想,到头来只会白白耽误自己,没有结果。”
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清清楚楚斩断了所有暧昧的可能,不给半点幻想的余地。
周之宥脸上的羞涩与拘谨瞬间僵住,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酸涩,瞬间漫遍全身。
他垂着眼,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心底泛起浓浓的失落与难过,可少年骨子里的骄傲还在,不肯轻易流露自己的心意,更不愿被当面戳破后显得难堪。
沉默片刻,他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与失落,扬起倔强的性子,嘴硬地别过脸,故作平静地开口掩饰:“沈聿你想多了,我没有对你有别的心思。我只是感念你救了我、帮了周家,心里只想好好报恩而已,并没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口是心非的话语,说得故作坦然,可微微发颤的语气、黯淡下去的眉眼,早已出卖了他心底真正的情绪。
只是碍于自尊,不肯承认自己动了心,只能用报恩当做借口,掩饰那份被直白拒绝后的失落与难堪。
沈聿将他所有的别扭与逞强看在眼里,心底了然,却没有点破。
有些心思,不必拆穿,点到为止便好,剩下的,只能让时间慢慢冲淡。
他淡淡颔首:“如此最好。你能摆正心态,安心过日子,便够了。”
谈话就此结束,气氛染上一层微妙的凝滞。
周之宥心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失落,表面却依旧装得若无其事。可沈聿直白决绝的拒绝,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夜深人静,回到周家后,周之宥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底依旧萦绕着沈聿的那番话,那份隐秘的喜欢被直白拒绝,难免酸涩低落。
忽然间,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被他遗忘了很久的画面 ——
当初在医院病房里,沈聿刚醒过来,错把他的背影当成别人,失态冲过来紧紧抱住他,一遍遍沙哑低喃着一个名字:知白。
那时他只当是沈聿病重恍惚,认错了人,事后也没再多深究。可如今被沈聿直白拒绝,心底失落之余,一个疑惑忽然冒了出来。
那个叫知白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沈聿会对着一个他的背影,失态落泪、失态相拥,满眼都是落寞、痛苦与执念?
还有从前沈聿明明手段凌厉,执意针对打压周家,差点让周家彻底覆灭,后来却又突然收手,主动送上优厚合约,出手帮周家起死回生,还一次次破例关心、护住自己。
以前他看不懂这前后矛盾的举动,如今细细回想,越想越觉得蹊跷。
难道…… 沈聿当初不惜针对周家、步步紧逼,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周家产业,而是…… 他自己?
是不是因为自己和那个叫知白的人,背影有几分相似,所以沈聿才会盯上周家,刻意靠近他,后来又一次次心软护住、暗中关照?
无数疑惑缠绕在心头,在心底盘旋打结。
周之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越想越好奇,越想越费解。心底的失落还在,可更多的,是对那个神秘的 “知白”、对沈聿所有反常举动的深深怀疑。
他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有被拒绝的酸涩,有懵懂情愫的落空,更有一团解不开的迷雾,牢牢困在心头,让他忍不住想要探寻真相,想知道那个占据了沈聿满心执念的人,究竟是谁。
而另一边,沈聿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
万般纠葛缠绕肩头,他依旧只能独自背负,在宿命、执念、赎罪与人情之间,默默煎熬,独自前行。